韩忠汇报完,忍不住问道:“王爷,您远在京师,如何能料敌机先,派金英公公去南京调回袁诚、抓捕陈镇?”
朱祁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,淡淡道:“金英没跟你说?”
韩忠摇头:“未曾提及。”
朱祁钰了然地点点头:“也对,你是锦衣卫,他以前是东厂的,有些线,不混着用也好。”
原来,顾瑛府上那个被割了半截舌头的哑仆,竟是东厂埋下的一枚暗桩。
顾瑛与陈镇密谋之后,这哑仆虽不能言,却自有传递消息的法门,立刻将异常上报给了东厂厂督王诚。
王诚得了这关键情报,自然第一时间呈报给了朱祁钰。
朱祁钰当机立断,以“非议摄政王,犯大不敬”之罪将顾瑛秘密逮捕。
东厂的刑讯手段,比起锦衣卫诏狱那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顾瑛一个养尊处优的官老爷,哪里熬得住那些花样百出的酷刑?
没几下就涕泪横流,把陈、顾两家的老底全掀了出来,连自家小妾大腿根上有颗痣都说了。
这陈、顾两家,虽籍贯浙江,但经营海上走私的根基却在南京。
他们世代联姻,早已盘根错节,结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。
其内部组织严密,分工明确:
一边,是打造武装船队,扬帆出海,干着走私的勾当,顺路还能s一下海盗,劫掠其他商船;
另一边,则用走私得来的泼天财富,大肆贿赂各级官员,编织一张巨大的保护网。
南京守备太监袁诚,便是这张网上最粗壮的那根保护伞支柱!
更关键的是,他们还在民间四处搜罗有读书天分的孩童,精心培养,待其成年后送入科场,妄图在朝堂之上也安插自己的代言人,为家族走私事业保驾护航。
那死谏的状元陈贤文,便是陈顾两家耗费十数年心血培养出的最优秀种子。
只可惜,他锋芒太露,反遭顾瑛这个同族长辈的嫉妒,最终被推出来当了一枚弃子,白白浪费了家族十多年的投入。
韩忠听得怒从心起,恨声道:“王爷!既然如此,卑职当时就不该急着回京!就该留在南京,把那些收受贿赂的蠹虫,还有陈、顾两家连根拔起,一网打尽!”
朱祁钰缓缓摇头,眼神深邃:“其势已成,盘根错节。半个南京官场,怕是都沾过陈顾两家的好处。若由你锦衣卫骤然发难,大举抓捕,必致江南震动,人心惶惶,局面反而更难收拾。”
韩忠眉头紧锁:“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?”
朱祁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怎么可能?你跟了本王这么久,本王行事,岂会如此浅薄?”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点着,“说说看,本王为何要先调走袁诚,拿下陈镇?”
韩忠闻言,凝神思索片刻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:“卑职明白了,王爷此乃步步为营之策!先调离袁诚,使其失去权柄;再押回陈镇审讯定罪,坐实首恶之罪。此举也是给南京官场那些与陈顾两家有牵连的人一个信号——趁早切割,尚有活路。待局面初步稳定,再集中力量,雷霆一击,铲除陈顾两家,便可将其影响降至最低。至于南京官场的积弊……日后徐徐图之,方是上策!”
朱祁钰看着他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,微微颔首:“嗯,有点长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