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话,此刻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。
朱祁钰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庆幸,目光扫过堂下诸人,继续道:“依本王看,坐镇之人,还是得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、通晓兵事的勋贵重臣方为妥当。”
他缓缓起身,负手踱步,口中念念有词,手指也随着话语虚点数下:
“成国公朱仪,肩负巡海重任,维系海禁祖制,分身乏术,不行。”
“英国公张懋,年纪尚幼,未历战阵,威仪不足,不行。”
“定国公徐显忠……”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,“年事已高,且其爱财之名,呵呵,京师谁人不知?让他去看守银矿,那岂非是把饿鼠丢进了米缸?万万不行!”
群臣闻言,心头皆是一凛。
摄政王对这银矿的重视程度,竟已到了非国公不可的地步?
其他侯伯之流,竟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!
朱祁钰数完这三位,停下脚步,故作疑惑地看向陈循,虚心请教般问道:“如此算来……唉,竟似无人可用了?元辅素来智计深远,可有良策?”
陈循正为算计徐有贞失败而暗自懊恼,被朱祁钰突然一问,思路一时没转过来。
他下意识地顺着朱祁钰的名单去想,大明现在一共五位国公,朱祁钰已经排除三位。
只剩下两个,云南黔国公自然是不能动,于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这……如此看来,也就南京的魏国公了……”
“好!”陈循话音未落,朱祁钰已猛地一击掌,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赞许笑容,“元辅此议,甚合本王心意!魏国公徐承宗,世镇南京,勋贵重臣,威望素着!由其坐镇石见,震慑倭人,统揽银矿大局,再合适不过!妙极,妙极!”
他根本不给陈循任何反悔或补充的机会,立刻转向徐有贞,语气斩钉截铁:“徐阁臣,你即刻回内阁,将元辅大人方才举荐魏国公徐承宗坐镇石见银矿的提议,详加斟酌,拟旨!今日之内,务必送司礼监用印,八百里加急发往南京!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徐有贞连忙躬身应下,心中暗松一口气,只要不是自己去那鬼地方就好。
陈循:“……!!!”
老首辅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着,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。
他猛然醒悟,自己又被算计了!
上一次郕王把准备抄家江南走私士绅的“黑锅”不由分说扣在了自己头上,自己还没甩开。
这一次,好家伙,把得罪南京勋贵之首、将堂堂魏国公发配倭国的屎盆子,又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自己头上!
郕王这扣黑锅的本事,真是炉火纯青,防不胜防啊!
他张了张嘴,想辩驳说“老臣只是随口一提,并非举荐”,可看着朱祁钰那从善如流的表情,再看看徐有贞已领命准备去拟旨的架势,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憋得他眼前发黑。
这口又黑又沉的巨锅,他陈循,是背也得背,不背也得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