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他指尖死死戳着河图上的一处标记,正是他与王越擒获凶徒的地点。
“看这里!这就是他们准备决口的地方。”
他的手指顺着河图上的地势猛地一划:“水势顺低洼地势而流!只要这里开了口子,洪水不会冲垮张秋镇,反而会精准地绕开这里,去淹没下游这些村镇!到时候,朝廷必然要征发数万、甚至十几万民夫,以张秋镇为中心,全力抢堵缺口!”
徐有贞抬起头:“人!数万乃至十几万秋粮被毁,又要服徭役的民夫聚集一处!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,到那时,谣言四起,人心惶惶,再偶然挖出那‘莫道石人一只眼,挑动黄河天下反’的独眼石人……”
韩忠猛地站起身,脸上横肉抽动,狞笑着接上了话茬:“好!好一个环环相扣的毒计!先闹南京引开朝廷注意,再搞水患制造混乱,最后用石人和谣言点燃民变!”
赵荣笑道:“天幸,南京那帮妖人被金英连根拔起,没能掀起什么风浪!决堤的凶徒又被徐阁老抓了现行。连他们寄予厚望的天降神物,都被几个民夫提前刨了出来。哈哈哈,当真是天佑我大明!”
王越闻言,胸中豪气顿生,忍不住击掌赞叹:“此乃天意!邪不胜正!”
王守庸也站出来,连连附和。
话音刚落,一名满身煞气的缇骑大步走入堂中,单膝跪地:“禀指挥使,招了。”
韩忠眼神一厉:“说!”
“是!这几个都是白莲教最底层的喽啰,只知奉命来毁堤。他们供出老巢在东昌府的刘家寨,那寨子如今已成了白莲教的贼窝,聚集了不下五百妖人,刀枪齐备,甚至……还藏了几副甲胄!”
韩忠立刻扑到河图前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东昌府一带,眉头却皱了起来:“刘家寨?娘的,这上面没有,定是个鸟不拉屎的破村子!”
徐有贞此刻仿佛变了个人,眼神灼灼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甲胄?!这已非寻常匪类,是准备造反的逆贼。事不宜迟,本阁这就行文山东都指挥使李瑾,命其即刻调遣附近卫所兵马,火速剿灭此獠,刻不容缓!”
王越闻言却是一惊,脱口而出:“阁老!这……这不合朝廷规制啊!没有兵部勘合,五军都督府的文书,都指挥使岂敢轻易发兵?况且您身为文臣阁老,私调军队,一旦被有心人参劾……”
赵荣也连连点头,忧心忡忡:“是啊阁老,此乃授人以柄之举,风险太大了!”
徐有贞急切道:“刘家寨派来的人折在了我们手里,消息一旦走漏,那群妖人必然闻风而逃。等兵部勘合下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这岂不是贻误军机,白白放跑了这群逆贼。”
话一出口,徐有贞自己都愣住了。
心中警铃大作,放在以往,这种有天大风险的事情,他徐有贞躲都来不及,怎么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。
他惊出一身冷汗,看了一眼韩忠,却还是说道:“韩指挥使,你我联名签署调兵文书。谁人不知你是摄政王的心腹臂膀,有你的名头镇着,都指挥使不敢不从。”
韩忠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调动军队?这烫手山芋……他本能地想拒绝,锦衣卫抓人杀人是本分,调兵遣将可就真是越界了。
徐有贞语速极快,不给韩忠太多思考时间,“文书发出之时,我们同时八百里加急奏报京师,详陈利害!王爷深明大义,定会体谅我等权宜之计,予以追认!”
纵使说的这个份上,韩忠依旧摇头,他作为锦衣卫,一个特务头子,可万不敢跟军队扯上关系。
徐有贞无奈,只能写上一封奏报,上报朝廷,请摄政王同意用兵。同时也行书给李瑾,请他做好出兵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