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——我——开——!!!”
咔嚓!砰!
木桩断裂的巨响被洪水声吞没。
仿佛堤坝发出了最后一声呻吟,那处被刻意削弱的堤段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整体结构瞬间瓦解!
“闪开!”徐有贞大吼一声,拽着赵荣疾退。
轰隆隆——!
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穹炸裂!
大片堤坝泥土、沙袋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,裹挟着草木碎石,轰然塌陷!
积蓄已久的黄河之水,那被压抑的黄色巨龙,终于挣脱了束缚!
浑浊的巨浪掀起丈高,如同连接天地的巨大神锤,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,从决口处喷薄而出!
挟着震碎肝胆的咆哮,朝着下方那片注定的坟场,朝着其中所有纠缠、厮杀、狂热的生灵——奔腾!倾泻!碾轧而下!
洼地之中。
陈继汉脸上溅满热血,看着几乎崩溃的明军阵线,正欲狂笑。
一股极其恐怖的、如同万千闷雷滚动的声音,盖过了一切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。
然后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瞳孔中,倒映出排山倒海而来的黄色巨浪。
那巨浪看上去是如此之高,仿佛连接了天与地,吞噬了所有的光。
“黄……黄河……”他身边的张丞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。
然后——
轰——!!!!
毁灭降临!
巨浪砸落!
人马、刀枪、旗帜、沙袋……在那磅礴的自然伟力面前,都脆弱的可笑,被轻易扯碎、卷走、吞没。
疯狂的喊杀、凄厉的惨叫、金铁的碰撞……一切声音,瞬间被洪水吞噬万物的咆哮彻底淹没!
陈继汉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,就被裹挟着万吨泥沙的洪流拍得粉碎,与他那“大汉”的迷梦一同葬身水底。
高地上,残存的明军、庄丁、民夫,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,呆若木鸡地看着下方。
那些侥幸冲到近前的白莲教徒,也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停下攻击,回头望去。
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洼地,顷刻间已化为一片浑国汪洋。
一千多贼兵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有那面倒悬的“汉”字王旗,在浑浊的水面上无力地漂浮了几下,最终也缓缓沉没。
劫后余生的死寂,笼罩了所有人。
王越拄着卷刃的战刀,在冰冷的泥水里艰难地挺直脊梁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胸膛剧烈起伏,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:“贼首已死!尔等此刻投降,本官饶你们不死!”
高坡之上,虽仍有数百白莲教徒,若拼死一搏,王越身边残兵绝非其敌。
但亲眼目睹大军顷刻覆灭,他们早已魂飞魄散,纷纷丢下武器,跪地请降。
徐有贞站在堤坝缺口旁,狂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。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自己亲手引导造就的泽国,
洪水沿着预设的泄洪道奔腾远去,并未失控。
还好,一切,都在他计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