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趴在东南方向的朱仪相比,他离这两只船队更近,也更先看到。
这时,桅杆上的哨兵,已经看到了两只舰队传来的旗号。
“指挥使!北方船队发来旗语!他们说……西方那支船队是大明水师假扮的,让我们立刻调转炮口攻击他们!”
话音未落,另一个哨兵又喊了起来:“指挥使!西方船队也发来旗语!”
“他们说……他们在中左所外遭遇李彪主力,苦战不敌,舰队损失惨重,只剩这些船突围回来!北方那些船是明军假扮的,让我们千万小心,立刻攻击北方的船队!”
两边互相指认对方是鬼,情真意切,旗语打得飞快。
覃庸站在船头,看看北方,又看看西方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两支船队都在加速靠近,都在急切地挥舞旗语,要求他攻击另一方。
海风带着硝烟和咸腥味灌进鼻腔,也灌进他有些混乱的脑子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覃庸低声咒骂,这突如其来的“真假美猴王”让他一时难以决断。
就在这要命的犹豫关头,西方那支船队的后方,海天相接之处,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。
那轮廓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太过熟悉,高昂的船首,层叠的巨帆,如山岳般的庞大身躯。
是宝船!
是与靖海号一样巨大的定海号,正是李彪带去攻打中左所的主舰。
紧接着,定海号庞大的身躯彻底显露。
它破浪前行,黑洞洞的炮口,正冰冷地对准了西方那支打着“林”字旗的船队!
“轰!轰!轰!”
定海号发动攻击,铁弹飞射,在西方船队附近激起冲天水柱。
只可惜是追击态势,宝船无法发挥侧舷齐射的最大威力。
“宝船!”覃庸瞳孔骤缩,电光火石间,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瞬间搭上了思路,“明白了!”
北方船队定是大明水师假扮的,肯定是李彪击破了中左所,让官军上了林家走私船,然后两面夹击西方船队。
“妈的!差点上了恶当!”覃庸冷汗都下来了,当即怒吼下令,“所有炮口,给老子对准北方船队,轰他娘的!各船提速,避开西方宝船的射界!
同时,他也没有忘记防备西方船队:“命令西方船队,让他们立刻向北冲击,夹击北方船队!不准靠近我们主队,如果他们胆敢靠近,直接开火!”
命令一下,覃庸舰队剩余的所有火力,立刻泼水般砸向北方船队。
北方船队似乎被打懵了,慌乱地转向,拉起满帆,向着东北方向逃窜。
西方船队十分听从覃庸的命令,立刻改变航向,绕开覃庸舰队,直奔北面而去,试图追击逃走的北方舰队。
覃庸稍稍松了口气,命令舰队加速,试图脱离这片混乱的海域,远离那艘可怕的定海号。
他的算盘打得很响,让西方舰队和假明军拼斗,自己则要避开宝船,先溜为敬。
可奇怪的是,那支原本听话扑向北方的西方船队,航行中悄然调整了方向。
并未全力追击,而是划出一个流畅的弧线,不偏不倚,卡在了覃庸舰队意图逃窜的西北航向上,并开始减速。
同时,定海号率领的水师舰队,也放弃向北追击,堵在覃庸舰队的西边。
与西方船队形成了犄角之势,彻底封死了覃庸西北方的去路!
覃庸骇然发现,那支西方船队的所有战舰,侧舷炮窗不知何时已全部打开。
冰冷的炮口,正稳稳地瞄准了自己舰队毫无防备的侧翼!
而东南方,是金门岛,是那片搁浅着靖海号的浅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