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太医常年出入宫禁,看惯了琼楼玉宇,早把自己当成了“宫里人”。
如今见了这寒酸的医学院,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眼,顿觉辱没了身份。
就好比那高门大户里得脸的豪奴,平日看惯了主人的朱紫富贵,便自觉眼皮子顶上去了,反倒比真正的主子更瞧不起布衣百姓。
“皇宫大内,一步一景,廊槛曲折皆有气韵。这地方?哎,我可不想以后来此授课。”
“难道真要把祖传的方子,都便宜了钱英那老儿?”
他们所说的钱英,此刻正在郕王府内。
“王爷,小世子体内余毒已清得差不多了,脉象平稳有力,只需静养即可……”
钱英刚捻着胡须,露出欣慰的笑容,话还没说完...
“呀!”一声奶气的欢呼。
只见榻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,好奇地盯着钱英那飘动的白胡子。
小手闪电般一抓,精准无比地揪住一把,猛地就往下拽!
“哎哟喂!”钱英猝不及防,疼得龇牙咧嘴,眼泪都快出来了,又不敢用力挣脱,只能佝偻着腰,连连告饶。
“沛儿!快松手!”王妃汪氏又好气又好笑,赶紧上前,小心翼翼掰开儿子的小爪子。
钱英这才捂着下巴,逃也似的退开两步,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位小魔头。
朱祁钰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,顺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瓜,才转向钱英,问道:
“钱大夫,让你牵头编撰的《景泰医典》,进展如何?太医院那帮老学究,没给你使绊子吧?”
钱英整理着被扯歪的胡子,恭敬回道:“回王爷,目前尚算顺利。下官毕竟曾在太医院行走,知晓他们的软肋和顾忌,还算应付得来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了看旁边的汪氏和榻上又试图爬过来抓他胡子的小世子,低声道:“只是……下官另有一事相求,还请王爷移步一叙。”
朱祁钰挑了挑眉,示意汪氏照看好儿子,便跟着钱英走到外间暖阁。
“何事?”
钱英面色一肃,压低声音道:“王爷,下官在整理太医院诸多秘方时,发现一些关于外伤治疗的方剂和手法,记载得颇有神效。只是年代久远,真假难辨,其效几何,风险几许,皆无实证。”
朱祁钰疑惑道:“所以,你是想...”
钱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:“譬如这金疮续骨散,古方言之凿凿,能接续断骨,生肌止血。又比如这麻沸汤的改良方,据说能令人深睡不觉痛楚,便于施术。”
“然古法记载语焉不详,或有夸大。下官……下官斗胆,想寻人试药,以验其效!”
朱祁钰倒抽一口凉气,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老大夫。
好家伙!
拿人试药,做人体实验?
真真是人不可貌相!
这鹤发童颜、慈眉善目的老神仙,真不含糊啊!
为了验证古方,连这种招都想出来了?
“所以你是想找本王同意,拿死囚去做试验?”
钱英坦然点头:“正是。唯有身犯死罪、无可饶恕之人,方可用于此途。一则,其命已不足惜;二则,若能以此验证古方,救后世万千生民,亦算是其赎罪一二。”
短暂的震惊过后,朱祁钰心思电转。
此举虽有悖伦理,但在这大明……若能因此推动外科医学发展,降低士卒、百姓的伤亡痛苦,其利远大于弊!
“准了!”朱祁钰拍板,随即强调,“不过,须得是刑部核准、罪证确凿、十恶不赦的死囚!本王会亲自过问此事,绝不容无辜者受害!”
钱英大喜,连忙躬身:“多谢王爷成全,下官定当慎之又慎!”
朱祁钰马上补充道:“这试药验方之所,不能设在太医院!就在那新建的医学院里,找个僻静稳妥的地方弄!”
太医院紧邻宫禁,这人体实验太过血腥残暴,还是放在京城外比较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