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阁臣虽未直言,但神色间皆是掩不住的欣喜。
他们虽不靠俸禄过活,但此举能惠及百官,自然乐见其成。
朱祁钰心中暗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本王能有这份心,也得靠你们这些能臣干吏把海禁开了,把商税收上来。”
“开源节流,开源在前嘛!行了,这事就这么定了,吏部、户部,你们俩赶紧拿出章程来!”
就在朱祁钰于内阁宣布加俸之时,第一批出海的商船,已陆续驶回港口。
因夏日将至,海上风波渐起,一般商船可不敢这个时候还呆在外海。
这些日子,天津卫码头比往日更加喧嚷。
到处都是拉纤的,搬货的,人声鼎沸,货堆如山。
沿岸酒肆茶楼里,挤满了刚从海上归来的商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酒气、汗味和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亏了亏了,这回真是亏大了!”一个穿着绛红绸衫的王掌柜灌了口酒,连连摇头。
对面的孙掌柜嗤笑一声,夹起一块肉放入嘴中:“王老哥,你这话说出来谁信?你那一船上好的浙直生丝,到了倭国京都,怕是被那些公卿贵族抢破头了吧?还在这跟我哭穷?”
“生丝自然是赚了点辛苦钱,”王掌柜摆摆手,一副不提也罢的模样,“可坏就坏在我贪心了!回程时看倭国的漆器、描金扇子新鲜,进了整整半船。”
“谁成想回来根本卖不上价,样式太怪,没人认呐。里外里一算,再扣去王爷定下的一成半的税,唉,这趟跑下来,怕是少赚了三成!”
他这话一出,旁边几桌的掌柜都笑起来,有人高声打趣:“王掌柜,您这亏法,我们可是求之不得啊!”
孙掌柜也笑着摇头:“知足吧你!我跑了两趟朝鲜才是真悬乎。头一趟还好,第二趟正赶上朝鲜国王病重,市面上人心惶惶。”
“我见势不妙,赶紧收了一船粮就回来了。幸亏摄政王殿下有令,运粮回程免税,要不这趟可真就白跑了。”
正说笑着,楼梯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众人回头,只见广发商行的李泰满面红光地踱步上来,一身杭绸直裰崭新挺括,一看就知是刚做了好买卖。
“诸位掌柜,都在呐?看这架势,都是满载而归啊!”李泰拱手笑道,声音洪亮,意气风发。
王掌柜忙拉他坐下,亲手斟上茶:“李掌柜,快坐快坐!我们这点小生意算什么,听说您走了定国公的门路,这趟怕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吧?”
李泰连连摆手,嘴上谦虚,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:“哎哟,王老哥可别抬举我。不过是替定国公他老人家跑跑腿,去了趟倭国的石见。”
“承蒙魏国公关照,引荐给那边的山名家主,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生意,运回些铜料、硝石矿罢了,都是些笨重东西,赚点脚力钱。”
孙掌柜惊呼:“铜料硝石?这可是紧俏货!李兄这回怕是数钱数到手软了吧?”
席间顿时一片羡慕的啧啧声。
李泰嘿嘿一笑,既不承认也不否认,只道:“都是为主家办事,落在我自己手里的,也不过是喝口汤罢了。”
他那掩不住的得意神色,早已说明这汤中有多少油水。
席间众人暗暗记下,秋后风浪平息,说什么也得去石见国走一遭。
若能搭上魏国公这条线,还怕没有发财的门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