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香烟袅袅,朱祁钰环视一周,也不绕弯子:“今日召诸公来,只议一事,便是徐阁老所提乡试之事。”
“加录举人名额,以应朝廷用人急需,本王觉得可行。至于在乡试中用计分制,诸位可有反对的?”
等待片刻,无人开口。
朱祁钰便道:“那这也算过了。”
“接下来便是加设数算卷之事。”他声音一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内阁票拟分歧甚大,科举乃国之大事,就在此议个明白。”
他看向徐有贞:“徐卿,既然是你提议,便由你先说。”
徐有贞早有准备,躬身出列“回陛下、王爷。臣奉旨治河,深入州县,所见所闻,触目惊心!”
“多少州县正印官,竟连简单算数都不通!一应钱粮工程,全凭幕僚胥吏操持。”
“结果呢?贪吏趁机上下其手,蛀空国帑民财。主官竟懵然不知!此非不廉,实乃无能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痛心疾首:“河工之事,毫厘之差便关乎堤坝安危、百姓存亡。”
“故臣以为,通晓数算,是令其具备理事之基,实乃为官之必需!”
徐有贞这番话掷地有声,句句戳在地方行政的痛处。
话音刚落,反对之声立刻响起。
陈循率先出列:“王爷、陛下!老臣以为,徐阁老所议,万万不可!”
“科举取士,旨在选拔通晓圣贤大道、明悉治国之理的正人君子,而非账房书吏!骤然加设杂学,恐乱了取士根本,寒了天下士子之心!”
王直随即接口:“陈阁老所言极是。数算虽有小用,终是末技。士子寒窗十载,皓首穷经,若因一门杂学而落第,岂非本末倒置?”
于谦沉吟片刻,也出列道:“数算确有用处。然科举事关重大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臣恐此举操之过急,反生弊端。或可先在国子监增设算学斋,待有成例,再徐徐图之,方为稳妥。”
殿内多数文臣纷纷点头附和,交头接耳,多是反对之声。
朱祁钰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待殿内声音稍歇,他才缓缓开口:“诸公所言,皆有道理。俱是为国思虑,深谋远虑。”
“然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,“徐卿所言地方吏治之弊,亦是实情,且非一城一地之弊。”
“诸公皆为饱学之士,难道真不知这数算,于经世济民、富国强兵之紧要?”
“你们不妨细想,各自衙署之中,每日有多少事务须得计算?”
几位重臣闻言,不由得低头沉思。
兵部的粮秣、军械、城防工事。
户部的税赋、丁口、俸禄发放。
工部的河工、营造、物料采买……
桩桩件件,哪一样都离不开数算。
见火候已到,朱祁钰做出决断:“这样吧,徐有贞所请,增设数算一科,准了。”
此言一出,陈循、王直等人脸色一变,还欲开口,朱祁钰抬手止住他们。
“然,”他话锋一转,“正如诸位所虑,不可不顾及天下学子。故本届乡试,数算仅为附加考卷,此卷也只占五十分。”
五十分的分值确实不高,对总分破千的科举,似乎也影响并不算大。
徐有贞何等机灵,立刻抓住时机,扑通一声跪地:“王爷圣明,洞察秋毫。此乃为国选材、兴利除弊之良策。天下学子与万民,必感念王爷恩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