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有几支侥幸落至南岸,却也早已势竭,歪斜地插进泥土之中,构不成半分威胁。
只见对岸一员大将,身披山纹铁甲,胯下黑马神骏异常,于北岸高地迎风而立。
正是大明抚宁伯、都督同知、大同总兵朱永。
虽相隔数百步湍流,他怒吼之声仍破空而来,字字裹着愤懑与不甘:
“也先!无胆胡酋,安敢南渡!若真有胆,便留步与我朱永决一死战!”
他身后明军将士亦随之齐声怒吼,呐喊如雷,穿透滔滔水声阵阵传来:
“决一死战!”
“瓦剌鼠辈,滚回来!”
“杀!杀!杀!”
也先勒马驻足,饶有兴致地看着对岸气急败坏的明军。
他非但没有丝毫恼怒,反而像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,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。
“哈哈哈!”也先的笑声响起,充满嘲弄,“朱永小儿!隔着这黄河天堑狂吠,算什么英雄?本汗就在此岸,有本事,你飞过来取我首级?”
他转头对左右大吼:“听听!这就是大明的抚宁伯?连条护院的狗都不如,狗至少还能咬到人,他呢,只能在岸边干嚎!”
瓦剌军阵中有些懂汉语的,也发出震天响的哄笑和怪叫,各种污言秽语、挑衅的手势如同潮水般涌向对岸:
“明狗没饭吃了吗?叫得这么惨!”
“朱永!你老婆是不是跟人跑了?火气这么大!”
“有种游过来啊,爷爷的弯刀给你挠挠痒!”
“大汗在此,尔等鼠辈只配吃土!”
瓦剌士兵们用尽各种方式,尽情羞辱着对岸的明军。
有人甚至对着北岸解开裤带,用半寸长的短枪戳刺,引得哄笑声更加放肆。
也先满意地望着对岸明军的愤懑之态,他要的正是激怒朱永。
他挥动马鞭,指向东南方向:“全军加速,做出急攻榆林的姿态。让明军的眼睛都盯着东南,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。”
博托河谷确实是绝佳的伏击之地,不仅北面有阴山隔阻,东面出口极窄。
南边的黄河也在这一段开始收窄,水急浪涌,难以大规模强渡。
若是也先老老实实走北岸,那就真是进入了死地。
但现在情况却是发生一个大转弯,也先就在朱永的眼皮子底下,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向着榆林进发。
明军若想渡河追击或拦截,必须向东再行百余里,至东胜卫故地(今托克托县)方有合适渡口。
这期间,足够也先的铁骑完成战术机动。
也先哈哈大笑道:“让他们绕!让他们追!朱永现在有多愤怒,追得就会有多急迫。”
“本汗就是要让他带着满腔怒火,一头撞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……真正的陷阱!”
瓦剌大军带着滚滚烟尘,赶着牛羊。
浩浩荡荡沿黄河南岸向东而去,将北岸徒劳叫骂的明军远远甩在身后。
也先坐在马上,回望那越来越小的北岸人影,脸上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笑容。
他翘起嘴角,下一步,便是要将明军主力,引入他选定的屠宰场。
却不知,河套的这一局棋,早已有人落子先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