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断根(1 / 2)

也先的大军沿着黄河南岸,宛如一条负伤的巨蟒,在秋日枯黄的草甸上艰难地向西蠕动。

自东胜卫渡口惨败于明军火炮,仓皇撤离后,也先的心中便压着一块巨石。

他不敢停留,甚至来不及彻底搬空红盐池大营。

只匆匆驱赶上牛羊马匹,便催促部队尽快离开那危险之地。

马蹄杂沓,践起阵阵尘土。

也先高踞马背,眉头紧锁,目光不时焦虑地扫向来路。

“大汗,”心腹头人打马靠近,低声道,“我们撤得急,榆林方向……始终没有伯颜知院的消息传回。他若未能及时撤离,恐被明军缠住……”

也先的脸色更加阴沉,他何尝不知?

从红盐池撤离时,时间紧迫,明军范广部随时可能压上来。

他根本不敢分兵,也不敢浪费任何时间,派人去通知在榆林一线佯攻的伯颜部撤退。

某种意义上,他为了保全主力,毫不犹豫地卖了伯颜。

尽管他始终对这个能力出众,又心思深沉的弟弟怀有戒心。

怀疑他与黄金家族旧部,甚至与明人暗中有染。

但此刻做出如此决断,心中依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是愧疚?

不,更多的是担心。

伯颜若因此折损,部落内部必然生出嫌隙。

若其侥幸逃脱……以他的性子,会如何想?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也先挥去杂念,声音沙哑而冷硬。

“明军势头正盛,范广、朱永都不是易与之辈,我们必须尽快渡过黄河,回到北岸才算安全!”

他不敢从哈剌兀速(今乌拉特前旗一带)渡河,唯恐明军早已张网以待。

于是,他选择了更西面,在黄河几字的左侧的地点,磴口。

大军又行进了数日,人困马乏之际,终于看到了磴口那段略显平缓的河道。

“报——!”一名斥候飞驰而来,滚鞍下马,“大汗!前方磴口河段发现大量渡船和木筏,痕迹甚新,似是不久前刚有大军由此渡河!”

也先心中骤然一紧,急催战马上前。

来到河岸边,果然看见河面上漂浮着不少船只。

岸边还堆积着许多新扎不久的木筏,显然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,刚刚在此渡河留下的。

“可知是何人兵马?”也先急问,心中是又喜又惊。

喜的是有现成的渡河工具,惊的是这神秘渡河者的身份。

难不成是明军,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
西套的明军若要北上,理应沿着黄河外侧(北岸)行军更为便捷安全。

何必要在此处渡河,岂不是多此一举?

若不是明军,这漠南之地,还有谁能调动如此多的渡具,组织起这样一支大军?

“对岸情况如何?”也先追问。

“回大汗,已派小队过河探查,对岸并无大军驻扎迹象,也无埋伏痕迹,只有零星牧民帐篷,远处似乎有部队离开不久的车辙马蹄印,指向北方。”

这渡河的,到底是谁?

也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难道是河套的其他部落?

或是,是伯颜提前绕到了这里?
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却让他更加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