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投鼠忌器(2 / 2)

“闭嘴!”石亨猛地低声呵斥,眼神锐利地扫过石彪,“你懂什么!”

石亨当然知道朱祁钰的严令,也知道这是建立不世之功的绝佳机会。

但他更清楚,阵前那个如同小丑般的人,身份是何等敏感!

那是朱祁镇,是大明曾经的皇帝,如今的太上皇。

哪怕他被也先立为傀儡,哪怕他身陷敌营,他体内流的依然是朱家的血。

若是他石亨今日不顾一切下令冲锋,导致朱祁镇死在乱军之中。

这弑君的罪名,哪怕只是间接,会带来何等祸患?

朱祁钰肯定不会说什么,甚至可能暗中嘉奖他,可将来呢。

史笔如铁,人心叵测!

石亨虽常被视作莽夫,却绝不愚钝,他绝不愿做那成济第二!

石彪急道:“叔父!快做决断!也先在整顿队伍!他们要跑了!”

“传令全军!”石亨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,“缓步压上,保持距离!没有我的将令,绝不许放箭,更不许冲锋!”

这是一个保守却稳妥的选择,既不全然放弃,也不冒险进攻。

明军开始如墙而进,保持着压迫却不进攻的姿态。

瓦剌军则借此获得了时间,得以慢慢聚集王帐附近还存活的牧民,牲畜。

朱祁镇就像一面最滑稽也最有效的盾牌,挡住了大明最锋利的刀。

天色彻底暗下,石亨望着已没入黑暗的瓦剌队伍,只得恨声下令暂退,与后方大军汇合。

他心知肚明,此令一下,此番追击近乎功亏一篑。

石彪望着西边已经没了影的瓦剌大军,气恼不已:“叔父,此番无功而返,该如何向王爷交代?”

石亨怒骂一声:“都怪孛罗,他竟不把太上皇在也先军中的事情说清楚。”

还是那锦帕的事,上面虽写了会将也先引入榆林,却是没说朱祁镇的事情。

石亨作为一方主将,朱永得了锦帕后,自然派人将这信息与他分享过。

可怜的孛罗,完全不知道这锦帕之事,但这锅还得是他来背。

且不说石亨,再谈也先。

他以朱祁镇为盾,竟真从绝境中拼出了一条生路。

稍作整顿,不及天亮,便率领残部,如同受伤的狼群,向着西北方向狼狈撤出河套。

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片漆黑的轮廓,也先的胸口依旧憋闷得发痛。

王帐破碎、儿子战死、部众离散、伯颜背叛,这一连串的打击几乎将他击垮。

“伯颜……”也先咀嚼着这个名字,恨意滔天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分析着当前的局势。

伯颜既然敢反叛,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
他此时携大胜之威,又抢走了拥有黄金家族血脉的巴特尔(朱见鸿)。

下一步极有可能是直奔漠北王庭,去争取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首领的支持,取代自己!

而他此刻兵力折损严重,士气低落。

若贸然北上去与势头正盛的伯颜争夺王庭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“不能回去,现在回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,做出了艰难的决定,暂避锋芒。

目光投向西北方向,那里是瓦剌的旧地,虽然不及王庭富庶,但根基尚存。

他需要时间舔舐伤口,重新召集忠心的旧部,积蓄力量,以待来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