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一,寅时刚过,北京城还笼罩在深秋的寒意与黎明前的黑暗中,但承天门外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原本定于九月十五的朝会,让诸国使节觐见。
奈何海贸细则商议起来极为繁琐,竟一直拖到二十几号才出了一版暂定稿。
于是,只得让各国使节,于会同馆多滞留了半月有余。
今日,他们终于得以踏入大明皇宫,亲眼见识宗主国朝会的盛大场面。
身着各色异域服饰的使节们,在礼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,屏息凝神地排列着。
他们中的许多人,终其一生也未曾想象过如此恢弘的皇城建筑群。
巍峨的宫墙在晨曦微光中显出巨大轮廓,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汉白玉石阶宽阔得不像人力所能及,一路延伸至那名为奉天的巨殿。
朝鲜使臣身着大明所赐的品级官服,神态最为恭谨。
其熟悉天朝礼制,心中自带一丝优越感,看其他使节时,眼神中都带着不屑。
而来自暹罗、占城、苏门答腊等地的使节,则难以抑制脸上的惊叹与好奇。
他们努力模仿着前方官员的姿态,却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那飞檐上庄严的吻兽。
“百官入朝!”
在礼部官员悠长的唱引下,大明的文武百官们身着绯袍玉带,依品级勋爵。
分两列从左右掖门依次进入大殿,依照班次肃立于御道两侧。
整个过程鸦雀无声,秩序井然得令人心悸。
使节们被安排在丹陛之下广场上的指定区域,目睹着这肃穆的一幕,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待百官列队完毕,整个广场和大殿陷入一种庄严肃穆的寂静之中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陛下驾到!”
一声更高亢的唱喏从殿内传来。
啪!啪!啪!
紧接着,三声清脆静鞭骤然炸响,声音穿透晨曦,回荡在巨大的宫阙之间,将所有杂音彻底驱散。
所有官员,包括远方的使节,瞬间凛然,愈发恭敬。
庄严的韶乐随之大作,钟磬和鸣,笙箫悠远。
年轻的景泰皇帝朱见深身着冕服,自后殿缓步而出,登临御座。
他面容虽仍显稚嫩,但在这极致庄严的礼乐和仪仗衬托下,每一步都带着威仪。
紧接着,司礼监太监高唱:“摄政王入殿!”
朱祁钰身着亲王常服,从容不迫地走出。
立于御座之侧稍前的位置,神色平静,目光扫过殿内殿外,自有一股沉静而磅礴的气度。
“叩首——”
殿内百官齐刷刷跪倒,殿外的使节们在引导下,也慌忙依照事先演练过的礼仪。
向着丹陛之上那威严的身影,行三跪九叩之大礼。
“下国使臣,奉我主之命,叩见大皇帝陛下,陛下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“恭祝大明摄政王殿下千岁金安!”
山呼声如潮水般层层涌起,在广阔的宫殿前回荡,更显声势浩大。
许多南洋小国使臣已是汗流浃背,这套严格规范、宏大场面所带来的心理冲击,远胜于千军万马的威慑。
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天朝上国,何为礼乐威仪。
礼毕,皇帝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