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等待(2 / 2)

这辞旧迎新的“正月”,亦是举国同庆之时。

虽是同源之节,终究异域风情。

赤津凑内,家家户户门前已然立起了“门松”。

以苍松、翠竹、浅梅交错编织,寓意长青与吉祥,为这海港冬日平添了几分庄重节意。

魏国公下榻的府邸亦入乡随俗,简单装点,略具年仪。

徐承宗接受了山名宗全、八郎等一众倭国豪族的正式拜贺。

双方通过通事说着吉祥的客套话,席间陈列着本地特色的鲷鱼脍、杂煮锅。

酒过数巡,倒也显出一派宾主尽欢之象。

得益于石见银矿的开采与明倭海贸的繁荣,今年的石见国,较之往岁更显富足几分。

町中深处,传来阵阵富有节律的“砰砰”闷响,那是家家户户抡木杵捣制年糕声。

这满城皆庆之时,徐永宁却是无心享受。

这些时日,他几乎谢绝了一切应酬饮宴,每日天光未亮便即起身。

要么率领徐天成等一众护卫家丁,于校场之上反复操演阵型合击之术。

要么便扎进明军营地,寻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卒军校,将自己往日记下的兵书策略逐一探讨印证,结合实际,琢磨推演。

除夕之夜,徐永宁独自一人,默然登上了望楼,往大明方向眺望。

不知何时,徐承宗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望楼,厚重的裘衣拂过结霜的木阶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
他停在徐永宁身侧,一同望向黑暗中零星闪烁的灯火与更远处墨色翻涌的大海。

“自堺港归来,你便一直是这副模样。”徐承宗的声音平稳,融在夜风里,“不过是一场小败,就让你如此咽不下气?”

徐永宁身躯微僵,并未回头,片刻后,他坦然道:“是,我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
“知耻而后勇,是良将之本。然则为帅者,更需懂得藏气于胸,引而不发。待时机至,方可化愤懑为雷霆万钧,一击必杀。”

徐承宗语气转沉,带着告诫,“而非终日形于颜色,徒扰心绪,自乱方寸。”

徐永宁终于侧过头,借着微弱星光打量这位堂兄。

这些天,虽朝廷明令未至,但魏国公调度粮秣、整饬军纪,事事井井有条,分明已做足雷霆一击的万全准备。

与记忆中那个在南京流连风月、锱铢必较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
他一时未能忍住,脱口而出:“魏国公,以前……我以为你跟我爹一样,只知揽财赚钱。”

徐承宗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竟放声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望楼上荡开,惊起远处寒鸦:

“哈哈哈…好!想不到在你徐永宁眼中,我徐承宗竟只是个钻营钱眼的废物?”

他的笑声渐收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,像是自嘲,又像是感慨:

“永宁啊,有些事你还不明白。我徐家已经是顶级勋贵,就算拼命去立功,又有何用?”

“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,反而容易遭到朝廷忌惮。倒不如混吃等死,只要在大事大节上站好队,中山王一脉,就能永享富贵。”

徐永宁低头沉思良久,海风灌入他的衣领,他却浑然不觉。

再抬头时,目光灼灼:“堂兄,且看成国公!他为国朝扬帆拓海,战功赫赫,摄政王可曾有半分猜忌?”

“非但不疑,反而倚为股肱,托付重兵!可见非常之时,必有非常之功!说不定日后,朝廷便能许他如黔宁王府镇云南一般,牧守海疆,永为屏藩!”

徐承宗闻言,嘴角牵起一丝冷笑:“沐家?那是唯一的特例!黔宁王乃太祖义子,情逾骨肉,恩泽世代,方得世镇云南,与国同休。”

“你再看英国公张家,忠烈公(张辅)平定安南,功高盖世,若朝廷当真放心。为何不令他张家世守其地,反而屡次撤防,终至弃土罢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