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自然,”山名宗全脱口而出,“否则如何掌握其动向,总不能事事临时查探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徐承宗颔首,“诸位既能往他处安插细作,细川氏又岂会不在诸位身边布下眼线?”
“这……”
只此一问,便让山名宗全等人一时语塞。
他们自然心知肚明,己方内部必有细川氏的耳目,只是难以甄别罢了。
一色教亲面露尴尬,低声道:“有……有理。”
“哈哈哈!”徐承宗朗声一笑,将话题轻松带过:
“既是庆功宴,便莫再纠缠这些阴谋算计了。还是说回正题,今日诸位皆奋力杀敌,功不可没。不如都来议一议,此战首功,当属何人?”
殿内顿时喧腾起来,众人争相自夸。
“我吉川家阵斩细川氏武士十人,此功不小!”
“那算什么!我小早川家顶住了细川骑兵最关键的一波冲锋,稳住了右翼阵线,此功岂容忽视!”
众人议论纷纷,但说来说去,最后还是落在了山名,一色两家头上。
没办法,人家势大兵多,正是以他们两家为主力,才构筑出左翼,右翼大阵。
其中又以山名宗全所受赞誉最多。
此刻,他正故作谦逊地摆手:“诶,诸位过誉了。我山名氏为讨伐逆贼,自当多尽一份力。今日在座诸位皆有功劳,这首功……倒也未必非我不可。”
魏国公徐承宗缓缓起身,抬手虚按,殿内的喧哗随之平息。
“诸位所言皆有道理,尔等功劳确实不小,皆为匡扶倭国正统尽心竭力。”
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再次投向殿门旁:“不过,依本国公之见——”
他手臂一展,明确指向那个方向,“今日这首功,当属八郎。”
山名宗全当即按捺不住,谦逊之态一扫而空:
“魏国公爷,此话有失偏颇!在下也并非争功,可我等在阵前拼死血战,首功反倒归了一个全程按兵不动之人?”
此言一出,满殿大名纷纷应从。
“正是,那八郎从头至尾,都端坐在马背上,动都未动一下!”
“首功若归于他,叫我等如何心服?”
魏国公却不慌不忙,目光扫过众人,声若洪钟:
“诸位可知,为何右翼阵线虽屡屡摇摇欲坠,却始终不曾崩溃?”
他自问自答,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:“正是因为士卒们每每回头,都能看见中军大纛之下,八郎的身影岿然不动!”
“为将者,岂止斩将夺旗?更在于稳定军心!”又顺势引入典故,“尔等可曾听闻中华刘裕北伐之旧事?”
倭国自隋唐便与中原交流频繁,此间大名们皆对中原典故心向往之。
见他们被故事吸引,徐承宗继续道:“昔日刘裕曾以一人之力,追击上千敌军。莫非他真如西楚霸王般,有万夫不当之勇?”
“非也!盖因那千人士气已崩,回头望去,不见主帅旗号,心中便再无凭依!”
他目光如电,直射山名与一色:“若当时他们军中有一大将,能如八郎般不动如山,稳坐中军,莫说刘裕,便是霸王复生,又岂能撼动千人之阵?”
徐永宁立刻接口:“山名殿,一色殿,尔等苦战时,回头看见八郎稳坐中军,是否觉得此战尚有依托?是否因此能定下心来,重整旗鼓?”
“这便是八郎之功,其胜过万马千军。若无他稳定全军之胆魄,尔等军阵早被细川军刺穿。届时,我等能否安坐于此,犹未可知。”
一番话语,引经据典,合情合理,说得山名、一色及其他大名哑口无言。
因为此番言论,确实契合了他们彼时的心境。
当然他们皆是想着,后面还有明军,只要撑住片刻,明军就能过来支援,这才稳住了阵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