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天刚蒙蒙亮,龟山城内,诸位大名已然齐聚。
这般情景已非首次。
自畠山义就、斯波义廉从京都出逃、投奔龟山城以来。
一连数日,他们都会早早聚于殿中,争论何时方能进入京都。
这等讨论,魏国公与徐永宁却无意参与。
这些人动辄便要追着他们询问不休,实在惹人生烦。
波多野正率先开口,语气中满是疑虑:“我还是觉得奇怪,每日只是去京都城下虚张声势地走一遭,当真能兵不血刃拿下京都?”
八郎闻言,立刻信心十足地保证:
“岳丈大人,您就安心吧!此乃天朝上国之计,定然奏效。您看,义就、义廉两位大人,不正是因此才从京都出逃,加入我方阵营了么?”
此前,他被魏国公强行定下首功,地位已然不同。
如今他无需再坐于门边,而是仅次于山名宗全、一色教亲这两位实权人物。
不过,自义就、义廉到来后,他的座次又向后移了两位。
此二人虽未带来多少武士,但身份尊贵,故位列八郎之前。
饶是如此,八郎仍是殿内绝大多数大名,须得仰视的存在。
畠山义就面有忧色,低声道:“我等离京来此,本以为是天下大名齐聚,共破京都……”
斯波义廉也接口道:“谁知那些声称投靠的大名,都是,都是尔等假扮。此番……当真还能回去么?”
八郎又是一番极力保证。
自从徐永宁跟他讲过,昔日董卓如何凭借三千凉州兵,以虚张声势、反复进出之法掌控洛阳,他便对此计深信不疑。
一色教亲侧过头,对身旁的山名宗全低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:
“你这家臣,心到底还是否向着山名家?满口皆是明国、天朝。”
山名宗全冷眼瞥向侃侃而谈的八郎,心头那股不快,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。
正在此时,一名信使匆匆奔至殿外,高声禀报:“京都城防都撤了!”
山名宗全立刻追问:“具体情况如何?”
信使答道:“早些时候,我等前去查探,发现城西已无守军!”
八郎立刻激动地大喊:“定是国公爷的计谋奏效了,细川胜元放弃京都了!”
义就、义廉皆面露不信,又拉着信使反复确认。
待众人终于相信京都似乎真的防御空虚时,疑虑却未完全消散。
一色教亲沉吟道:“这会不会是细川的诡计?佯装弃守,诱我等进入瓮城,再突然伏击……《三国演义》的话本里,便有此等情节。”
自丹波口一战后,众大名对明军的战力崇拜至极,皆想研习上国先进的战阵经验。
然而兵书素为禁物,他们无从得手。
恰逢有人此前通过贸易,从明国商人处重金购得一套《三国演义》抄本。
此书立时成为大名间最抢手之物,众人争相传阅,都想从中窥得一丝天朝兵法的韬略。
正因如此,他们如今对各类计谋格外敏感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