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散骑舍人名义上为天子近侍,实则多是勋戚子弟历练之职,令其熟悉朝仪、接触政务,并无实权。
朱祁钰闻言,更是冷笑一声:“要做成这等事,恐怕非得是都督府里某位同知不可吧?”
这几乎已经把话挑明了,因为徐永宁他爹,定国公徐显忠,正是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。
虽说这位同知平日并不常去都督府点卯,可那终究是从一品的要职,是武臣的顶点。
以此身份,只需轻描淡写打声招呼、批个条子,便能将一批铠甲“合法合规”地定为剿匪损毁,或锈蚀回炉。
徐永宁再度叩首,声音发紧:“这不关我爹的事!全是臣一人所为,是臣……是臣假借家父名号行事,与他无关!”
朱祁钰却不看他,只端起手边茶盏,用杯盖徐徐拨开浮叶,语意不明地低叹:
“孝感动天呐。”
他吹开茶沫,浅呷一口,这才转向朱见深,语气平淡:
“陛下,如此恪守孝道之人,依本王之见,不妨给他一个……将功折罪的机会。”
朱见深心领神会,配合地问道:“王叔以为,该如何做?”
听到此处,徐永宁哪还不明白,这是要放定国公府一条生路。
可他不明白的是,究竟是何等大事,竟值得皇帝与摄政王如此大动干戈,甚至拿走私铁甲这等诛族大罪来做交换?
事到如今,他已别无选择。
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,他也只能闯上一闯。
“请王爷示下,无论何事,臣必倾力以赴,万死不辞!”
朱祁钰放下茶盏,目光终于落在伏于地上的徐永宁身上。
“徐永宁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!”
“你先回去,”他声调平稳,却字字千钧,“与你父亲……好生谈一谈。仔细想想,何为国之柱石,何为家之蠹虫。”
朱祁钰略作停顿,终是不曾点破,只留下一句:
“过几日,你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。”
徐永宁浑身一颤,不敢再多言一字,深深叩首后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暖阁。
一出王府,他默不作声,也不上轿,径直翻身上马,一路疾驰回国公府。
“永宁,你可算回来了!”徐显忠一见儿子,顿时喜形于色,不等他行礼便上前搀住,“这趟倭国之行,怎么耽搁了这么久?”
徐永宁纠结一下,到底没有直接说出王府之事,而是关心起了徐显忠的身体。
“爹,您身子……可好些了?”
去岁徐显忠也病过一场,虽不似胡濙那般凶险,却也缠绵了些时日。
“好多了!如今这新改制的太医院果真有本事,连胡濙都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,我这点小病算什么?”
徐显忠得意地站起身,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,朗声笑道:
“你瞧,为父少说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,定要再为你攒下一份厚实家业。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无论如何,总得保你一世富贵无忧。”
他并非只有徐永宁一子,但只有徐永宁是嫡出,又是老来得子,故而对其最是宠爱。
听到此处,徐永宁再也忍不住,屈膝重重跪地:
“父亲!”
“永宁,你这是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