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扎法尔沙苏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,将匕首放在一旁。
“曼苏尔,你还记得,在大明的船队消失在海平线后的那些年,我们是怎样一步步引导旧港那些迷途之羊的么?”
曼苏尔·沙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浮现出骄傲与不满的神情:
“我们自然是秉承真主的意旨,向他们传播正道的光辉。可那些旧港的汉人,顽固得像礁石一样,宁愿守着他们那些虚无的祖先牌位,也不愿拥抱唯一的真理。”
“他们始终与我们,与这片土地信奉的正道格格不入,是我们彻底掌控海峡、涤清异端的最大阻碍。”
现在这回回教,十分极端,对于外人,只有两条路,皈依或死亡。
他们不允许供奉先祖,这在所有汉人眼中,都是绝对不能认可的。
大明在南洋消失的这些年,旧港被满剌加长期打压,几乎快要亡族灭种。
“是啊……”老苏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,“现在,他们曾经的庇护者回来了。”
“大明看到这些迷途羔羊不仅没有皈依,反而被我们打压,自然要重新撑起那把破旧的保护伞,给他们鼓劲,让他们以为又有了依靠。”
他抬起手,止住了儿子想要反驳的话头:
“既然大明回来了,想要彰显他们那套怀柔远人的旧梦,那就让旧港……暂时借着这股风,喘息几天,又如何?”
“曼苏尔,忍耐。狂风刮不倒深深扎根的大树。我们需要时间,需要看清大明的真正意图和底线,以及……静待真主的最终安排。”
曼苏尔·沙胸口剧烈起伏,父王的话像冷水,却未能完全浇灭他心中的邪火。
他沉默了片刻,猛地站起身,抓起那封请柬。
“好,我去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,“我倒要亲眼去看看,这位大明成国公,究竟想玩什么把戏!”
他转身大步离去,锦袍带起一阵疾风,背影倔强而充满戾气。
老苏丹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在弥漫着香料气息的宫殿里缓缓消散。
与满剌加王宫内的阴郁相反,淡马锡港近日可谓喧嚣鼎沸、热闹非凡。
大明水师的舰船在此停泊已有一个多月,随着迎春盛典的临近,诸国使节陆续抵达。
暹罗阿瑜陀耶王朝的使节披耶·索拉披尼甫一下船,便按邀请函所示,前往迎宾馆。
行至近处,一座崭新的“官邸”拔地而起,令他瞠目结舌。
一个月前,这里还是一片临海的空地。
然而此刻,一座灰色的宏伟建筑已屹立在阳光下。
其墙体平整,不见一块传统砖木,却在沉稳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固与力量感。
建筑格局仿照大明官署,飞檐斗拱一应俱全。
虽因工期仓促,雕梁画栋略显简朴,门窗也未来得及上漆,但那磅礴气势已足以慑人心魄。
这便是大明工匠凭借“铁土”之神效,在短短时间内创造的奇迹。
披耶·索拉披尼踏上那宽阔平整的台阶时,忍不住用手触摸了一下冰凉坚硬的廊柱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低声对副手惊叹:“此物非木非石,却坚逾砖垒……大明之工,真有鬼神莫测之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