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驾临进学馆的消息,像颗石子投进池塘,涟漪从正堂迅速扩散到每个角落。
“快!把金瓶梅收起来,换《大学》!”
“谁把肉蒲团放我案桌上的,我读《春秋》的!”
西厢学舍里顿时乱作一团,十几个青衿学子手忙脚乱。
圆脸学子刚把《徐氏文报》胡乱卷起,一抬头发现同窗们已经冲出门去,连忙把报纸往袖子里一塞,拔腿跟上。
沈文星倒是从容,整了整衣冠才缓步出门,经过他身边时轻飘飘丢下一句:“李兄,你袖中那报纸,莫要让王爷看见才好。”
他脸一红,手忙脚乱想把报纸抽出来,却听见正堂方向传来一声高呼:
“摄政王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朱祁钰已经迈过二门,身后只跟着韩忠和两个便服侍卫。
他今日穿一身玄色云纹常服,腰间玉带上连块像样的玉佩都没挂,瞧这打扮便知是顺路过来瞧瞧。
“都站着做什么?”朱祁钰笑眯眯扫过堂前躬身行礼的学子,“本王就是随意走走,不必这般拘谨。”
话虽如此,摄政王终究是摄政王。他往那儿一站,堂内空气都紧了几分。
朱祁钰背着手走进正堂,很自然地在夫子讲席上坐下,还拍了拍身旁空位:“来,都坐下说话。韩忠,叫人把窗子开大些,这天闷得慌。”
学子们面面相觑,最后只小心翼翼地分列两旁坐下,讲席旁边那位置,终究是没人敢真凑上去。
“本王今日来,就是想瞧瞧,”朱祁钰身子微微前倾,笑容和煦,“进学馆从国子监分出来之后,诸位的学问长进如何?”
从前国子监里鱼龙混杂,有埋头苦读盼着科举登第的,也有纯是混日子等个监生身份的。
就像江景安,王智杰,在以前便是后者的“杰出代表”。
如今把这两拨人分开,进学馆里读书的氛围自然清爽多了。
平日大家不是在啃经义,就是在琢磨策论,个个铆足了劲想将来金榜题名。
“回王爷,”沈文星起身行礼,声音清朗,“进学馆学风肃正,同窗们皆发奋苦读,不敢有负朝廷栽培。”
朱祁钰闻言,抚掌而笑:“好,好。发奋苦读,那本王倒要问问,你们这般苦读,为的是什么?”
堂下一静。
一个胆子稍大的学子小声答道:“回王爷,自是为科举登第,报效朝廷……”
“报效朝廷,说的不错。”朱祁钰笑眯眯地接过话头,“可等你们真中了进士,放了官,打算如何报效?”
这话一出,堂下顿时活跃起来。
表忠心谁不会啊?
这个道理,在场学子可太懂了。
“当然是上忠朝廷,下惠百姓。使大明威武八方,使万民安居乐业!”
“自然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上忠君国,下抚黎庶!”
“学生愿效法范文正公,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!”
“愿做朝廷肱骨,为大明开万世太平!”
一句比一句响亮,一句比一句激昂。
几个学子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,仿佛此刻就已站在奉天殿上面圣陈词一般。
朱祁钰笑着拍手道:“好,好!都说得好!为天地立心、先忧后乐。不愧是进学馆的学子,张嘴就是圣贤道理!”
他站起身来,在讲席前踱了两步,忽然转身看向众人,神色多了几分认真:“你们说的这些,本王都信。年轻人么,就该有这样的志气。想必你们日后,都将是我大明的好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