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见深满意点头:“张爱卿这几日便住在讲武堂厢房罢,所需一应物件,朕已命人备好。授课之余,也正好整理战事回忆,将来或可编成册子,传于后世。”
他说得体贴周到,张軏更是感激:“陛下思虑周全,臣定当尽心竭力!”
“好!”朱见深转身对堂下道,“自明日起,张爱卿便是讲武堂的专授教头。诸位须认真听讲,安南之战的经验,关乎大明未来用兵之道!”
堂下响起整齐的应诺声,如擂战鼓,震得张軏心头发烫。
他站在朱见深身侧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面孔,胸中豪气翻涌。
陛下今年才十三,再过两三年便是亲政之期。
到那时,岂不正是自己一飞冲天之时?
就算袭不了英国公的爵位又如何?
凭陛下这般看重,自己挣个国公,难道还难么!
当夜,张軏住进了讲武堂东厢的独院。
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整洁雅致。
书房里笔墨纸砚俱全,案头还摆着几卷兵书,都是朱见深命人送来的。
卧房床榻舒适,推开窗,正能望见校场一角。
张軏在院中背手踱步,月色洒了满肩。
他反复回味着白日里陛下的期许,心情难免有激动上了。
又忽地想起,前几日收到的南方来信,信中催他加紧鼓动舆论,继续攻讦于谦“酷吏擅权”。
如今看来,这事得先放一放了。
陛下既然看重自己,自己便该全心为陛下办事。
那些朝堂争斗,暂时远离也好。
等自己在讲武堂站稳脚跟,培养出一批亲信学员,将来陛下亲政,何愁没有助力?
想到这里,张軏心情越发舒畅。他走进书房,摊开纸笔,开始梳理明日要讲的内容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
同一轮明月下,郕王府书房里烛火通明。
朱见深将白日之事细细说与朱祁钰听,末了道:“张軏欣然应允,这会儿应该已在整理讲义了。”
朱祁钰放下茶盏,呵呵笑道:“这老小子,聪明了大半辈子,到头来被你给玩弄了。”
“王叔,你能不能用点好词,”朱见深忍不住抱怨。“‘玩弄’,这词说的……分明是他自己心思太活,想得太多。”
“嘿,一个意思。”朱祁钰摆摆手,笑意未减,“他既安生待在讲武堂,京师舆论场便少了个兴风作浪的。咱们后面的事,也好铺排。”
朱见深点头,又问:“王叔今日去进学馆,还顺利么?”
“顺利得很。”朱祁钰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,眼中闪着光,“那帮学子个个机灵,根本不必我多说,一点就透。过两日把招聘会办起来,再给他们添把火,这事便算成了。”
“如此,数算入科举便能顺理成章推行了。”朱见深说着站起身,“时辰不早,我先回去歇了。明日给《徐氏文报》写篇文章。”
朱祁钰疑问道:“吹嘘海外的金山银山?这事,我已经交给商辂去做了。”
“诶,王叔,我也要尽一份力么。”朱见深一边朝外走,一边道:“张軏都是我送进讲武堂的,后续的事情,我也当参与进去才行。”
书房门轻轻合上,屋内重归宁静。
朱祁钰走到窗前,望着讲武堂方向,嘴角微扬。
张軏此刻,大概还在幻想将来的飞黄腾达吧。
也好,让他多做几日美梦。
等梦醒时,该清理的,也该清理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