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旺……”朱见深沉吟片刻,点点头,“朕有印象。广东都指挥使,奏报里提过几次剿海盗的事,确实像是个懂海战的。”
他看向张軏,语气诚恳:“张卿既与他相熟,可否替朕传个话?”
“就说朕想在讲武堂开设海事课程,想听听他这等实战将领的意见。请他来京师一趟,朕想当面请教海战与陆战的不同。”
张軏心中狂喜,面上却强作镇定,躬身道:“陛下如此礼贤下士,是陈旺天大的福气。臣这就修书一封,快马送去广东。”
“好。”朱见深笑了,伸手拍了拍张軏的肩膀。
就这么轻轻一拍,张軏浑身一激灵,差点没站稳。
“那就有劳张卿了。”年轻皇帝的语气轻松愉快,“等陈旺来了,朕就在讲武堂设宴,张卿也来作陪。”
“臣……遵旨!”张軏声音都有些发颤了。
朱见深又与他聊了几句讲武堂的琐事,便摆驾回去了。
张軏站在原地,目送皇帝的仪仗远去,直到消失在视野中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皇帝拍过的肩膀,只觉得那块布料都格外烫手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眶竟有些发热。
前代英国公张辅在土木堡战死之后,嫡子张忠身有残疾,难当大任。
嫡孙张杰生母出身低贱,更严重的是其血脉存疑。
那时候形势紧迫,张軏满心以为,英国公的爵位怎么也该落在他头上。
谁曾想,最后竟让年仅九岁的张懋捡了便宜,一个小娃娃懂什么?
顶着英国公的名号,却什么事也做不了主。
他不甘心啊!只好以“侄儿年幼,叔父代为操持”为借口,牢牢抓着府中权柄。
可名分上,终究是矮了一头。
快了,就快了。
等陛下真正亲政,他就是天子近臣,从龙功臣!
他仿佛已经看到,自己身着蟒袍,立于朝堂之首。
那些曾经轻视他的、敷衍他的、背地里嘲笑他“鸠占鹊巢”的人,都得跪伏在地,口称“总帅”、“国公爷”。
想到此处,他转身往讲武堂住处走去,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彩。
“得赶紧写信!”他边走边盘算,“语气要恳切,……得让陈旺明白陛下的深意,但又不能留下把柄……”
他推开书房门,铺纸磨墨,提起笔时,手都激动得微微发抖。
窗外,秋阳明媚。
张軏伏案疾书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哪里知道,朱见深刚回到郕王府,便得知了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张侍郎回去就写了信,派亲兵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广东了。”一个小太监细声细气地禀报。
朱见深抿了口茶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王叔这招请君入瓮,倒是用得顺手。”他放下茶盏,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,
“就不知道陈旺接到信之后,会不会真如我们所愿,乖乖来京师见朕。”
小太监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朱见深也不在意,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天空。
这时,兴安走到门边:“陛下,王爷召集了内阁辅臣和六部堂官,商议把数算纳入科举的事,请您也过去。”
朱见深点点头:“好,朕换身衣裳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