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直、张凤嘴上虽说着“不支持”,可话里话外对实用数算的效用皆是承认的。
五朝元老,太师胡濙旗帜鲜明地支持,陈汝言也跟着表了态。
徐有贞一看机会来了,赶紧深深一揖,朗声道:“既有这么多重臣都认可数算的用处,可见它确实是治国安邦的重要本事!”
“既然是重要本事,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纳入科举、考校士子?难道我大明选拔人才,只需要空谈经义、不干实事的书呆子吗!”
陈循脸色一沉,当即跨步出列,几乎与徐有贞并肩站着,却朝向上首方向躬身道:“王爷明鉴,刚才表态支持的不过两人。”
“而王尚书、张尚书、老臣等皆以为不妥,反对者实居多数!科举取士乃国本大计,岂能因少数人附议便轻改祖制?”
陈、徐二人对望一眼,目光碰撞间,似有火花闪烁。
朱祁钰只轻轻笑笑,并不裁决,转而看向其他人问道:“你们呢?是支持,还是……”
王文站出来,拱手道:“王爷,老臣亦以为不妥。科举所重,在明经义、养气节、立人品。若再添算学,恐士子精于术而疏于道,本末倒置矣。”
其余几位也陆续站出来表态,果然都是不赞成。
只有武定侯郭登眼观鼻、鼻观心,稳稳站着,一副“我是木头人,别cue我”的模样。
在他看来,今天来参会就是凑个数,科举这事儿,跟他半文钱关系没有。
陈循见状,心头大定,再度出列时,腰杆都挺直了几分,声音里透着从容:“陛下,王爷。支持者不过二三,反对者却众。还请顺应众意,将此事按下。”
他顿了顿,又乘胜追击般补上一句:“再者,下场殿试之时,也请勿再为贡士出数算之题,以免天下学子误解朝廷取士导向,平白乱了向学之心。”
“众意……好一个众意。”朱祁钰轻轻点头,似乎颇为认同,“元辅说得对,治国理政,确实该顺从众意,不能一意孤行。”
陈循一愣,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这话听着是赞同,可语气怎么有点……不太对劲?
按照这位王爷以往的作风,真要“顺从众意”,那也应该是顺从他自个儿心里早定好的“意”才对啊。
他正暗自嘀咕,却见朱祁钰已转过头,笑吟吟地望向一直未开口之人:“武定侯,你的态度呢……算了,你是武臣,不涉科举,故而不支持也不反对,是吧?”
郭登连忙拱手,声音浑厚:“是,殿下。臣一介武夫,于文章取士之道,实不敢妄言。”
他确实纳闷,这跟他有啥关系?
王爷让他来,还以为就是旁听了解一下,怎么突然就点他名了?
陈循也皱了眉,他一个勋戚,又不用考科举,难道……
王爷是想让勋贵表态支持,好凑个“众意”?
他赶紧插话:“王爷,武定侯确与科举无关。老臣以为,此等文教大事,还是该询问有关之人才是正理。”
“啪、啪!”
朱祁钰竟轻轻鼓了两下掌,眉眼弯弯:“元辅这话,可算说到本王心坎里去了!科举之事,是该问有关之人才对。”
他忽然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满堂绯袍,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:“可话说回来……”
“诸位爱卿虽是我大明文臣表率,但……你们自己,应该都不用再下场科举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