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监生……亲自下田?”另一个满脸不可思议。
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“耕读传家”的实地教学版,一阵富有节奏的“叮当、叮当”声又从国子监院内传来,间或夹杂着模糊的吆喝和木料碰撞声。
听着不像读书声,倒像哪个工匠作坊开了张。
李茂才使劲眨了眨眼,扯了扯沈文星的袖子:“沈兄,我们……没走错地方吧?这真是国子监?不是哪个皇庄或匠作营?”
沈文星也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荒诞感,肯定道:“门匾没错,是国子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只是这国子监,似乎已非昨日之国子监了。”
既来之,则安之。
几人怀着强烈的好奇与忐忑,迈步进了大门。
门内景象,更是让人眼花缭乱。
甬道旁原本整齐的屋舍,有的门窗大开,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木料、铁件,甚至看到有人拿着锯子比划。
有的房间里烟气缭绕,不知在烧制什么。
廊下,两个监生蹲在地上,对着一堆沙土和几块石头争论不休,手里还拿着炭笔在石板上写画着看不懂的符号。
读书声?有,但很稀落,几乎被这些动静盖了过去。
“这……成何体统!”一个出身严正的学子忍不住低斥,脸都涨红了,“堂堂国子监,竟弄得像市井工坊!”
“噤声!”沈文星连忙制止,低声道,“别忘了我们是来求师的。看这般光景,或许……真能寻到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毕竟在世人眼里,数算和这些农事工匠之学,本就同属“杂学”之流。
正犹豫该往哪儿走,旁边来了个人,肩头扛着一把锄头,锄头上还沾着新鲜泥土。
那人看到沈文星等人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绽开笑容:“咦?这不是沈兄、李兄么?稀客稀客!今天怎么想着回国子监转转?”
来人竟是旧识,姓赵,以前在国子监时便是个活跃人物,学问虽平平,但交游甚广。
沈文星连忙拱手:“赵兄,别来无恙。我等此番前来,实是有事相求。”
“哦?何事?尽管说!都是哥们。”赵监生哈哈一笑,放下锄头。
李茂才接过话头,客气问道:“听闻国子监内,如今有同窗精研数算之学,不知其中翘楚是哪几位?我等进学馆那边,新立了数算课业,苦无名师指点,特来请教。”
“数算?”赵监生摸了摸下巴,眼睛一亮,“嘿!要说咱国子监里玩这个的,头一号,那必须是王智杰,王兄啊!”
“王智杰?”沈文星和李茂才同时一怔,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。
这人他们当然认识,不仅认识,以前关系还颇有些微妙。
王智杰,内阁王文家的子侄。
凭着这层身份,当初在国子监也算是一号人物。
按理说,沈文星他们该巴结着点。
可这位王公子,偏偏是个不务正业的主。
对圣贤经义兴趣缺缺,反而整天鼓捣些“奇技淫巧”,不是琢磨机关榫卯,就是演算些“无用”的数理题目。
为了不被他带歪了“科举正道”,沈文星他们以前可是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赵监生没注意到他们神色的细微变化,自顾自说得兴起:“智杰兄那可真是厉害,王爷都曾过来与他商议数算之道。虽然他们说的什么,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便是了。”
“他……如今在何处?”沈文星问。
“喏,就在监内西北角,那片废置的库房院子,这会儿准在!”赵监生热心指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