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请讲!”
江景安挺直腰板,努力摆出严肃模样:“你们得正式些。过两日,备上束修,去江府再请我一次。要当着我家老爷子的面,郑重其事地请。”
沈文星有些不解:“这是为何?”
江景安“嘿嘿”一笑,露出几分狡黠:“你们不懂,我家那位,最重礼数。”
“若见我被人正经八百地请去当先生,面上有光,往后还好意思再说我游手好闲么?”
他越想越得意,仿佛已经看见父亲那张板着的脸,在几位学子的邀请下,不得不挤出笑容说“犬子才疏学浅,蒙各位抬爱”的场景。
朱祁钰在一旁看得直乐,补了一句:“最好阵仗弄大点,让江阁老看看,他儿子可是出息了。”
“王爷英明!”江景安眉开眼笑,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搬出江府、住进进学馆教舍的自由日子就在眼前。
沈文星几人面面相觑,随即会意,齐声应道:“学生明白,定当郑重相邀!”
暮色透过窗棂,给屋里每个人都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。
几日之后的文渊阁。
江渊今天脸上的笑,就没断过。
陈循正好从他身边走过,忍不住好奇:“府上可有什么喜事,今日你……”
江渊一听,不等他说完就接话:“也算不上什么大事,哈哈。”
他捋了捋须,努力想摆出淡然的模样,可眉梢眼角的笑意却漾开了。
“就是进学馆的一些学子,也不知怎么想的,郑重其事地备了束修,登门请我家那不成器的三小子去讲授数算。”
“你们是没瞧见,几十个学子,身着着襕衫,恭恭敬敬地行礼,口口声声‘请江先生授业’。”
他故作无奈地摇摇头:“景安那小子,你们也知道,平日没个正形。没想到,竟还有这般出息。”
说罢,又特意看向王文:“听说,令侄数算也不差,不知可有进学馆的学子,登门请师?”
王文捏着笔杆的手指微微一紧,他侄儿王智杰擅数算,这事阁里几位都知晓。
原本以为科举加了数算,他能更受看重,谁想竟是江渊家的小儿子被学子奉为老师,自家这个反倒无人问津。
王文心里琢磨,多半是智杰接触数算之后钻得太深,外人不知其能。
想归想,开口却淡淡的: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江渊笑呵呵地应着,可那语调怎么听都透着股得意,“年轻人嘛,能踏踏实实做些正经事,教教书、育育人,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。总比整天琢磨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强,王阁老说是不是?”
这话就有些刺耳了。
王文脸色微沉,正要开口——
“哎呀,好事,这都是好事啊!”
一声朗笑插了进来。
只见徐有贞捧着几份文书从门外进来,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的对话。
他脸上堆着笑,脚步生风地走到两位阁老中间。
“江公子得学子推崇,自是美事一桩。王公子潜心深研,亦是学问正道。”徐有贞左右看看,一副打圆场的模样,
“要我说,这恰恰说明咱们推动数算入科举,是顺应人心、泽被学林的大好事!否则,学子们怎会如此渴求明师?”
他挺了挺胸,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:“如今看来,此事能成,亦是水到渠成。可见凡事只要方向对了,众心所向,自然……”
他话里话外,俨然已将数算入科举的功劳,大半揽在了自己身上。
那神态,那语气,仿佛已是内阁首辅在调和鼎鼐、评点功过。
陈循在一旁默默听着,目光在徐有贞那掩不住得意的脸上停了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