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艘船一前一后,缓缓靠向沙洲浅滩。
李顺眯起眼,借着那几支火把晃动的光,瞧见自家亲兵所在的小船上,除了那几个熟悉的军汉身影,竟还多出四五个陌生人影,散坐在船头船尾。
那条渔船上,更是人影绰绰.
十来个精壮汉子在上面站着,几乎快把渔船给挤满了。
“这人……是不是太多了点?”李顺心里一咯噔。
船上这么多人,还怎么打鱼?
先头小船上,一名亲兵已跳下水,哗啦哗啦跑过来,脸上堆着笑,高声喊道:“二位大人!人都带过来啦!全是壮劳力,好几个膀大腰圆的!”
他声音在夜风里飘着,听着有点发虚。
瓦扬听不懂汉话,但见来人数量不少,又个个精壮,顿时喜上眉梢。
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,对通事道:“好!都是汉子!这下货够了!”
他搓了搓手,已经开始盘算着把这批“添头”塞进货舱,赶紧完成交易走人。
李顺的心却沉了下去。
他死死盯着那些正从海水里走上沙洲的“渔民”。
深夜冰冷的海水没过大腿,他们却像走在平地上,脚下没有半点趔趄
十五个汉子,一个个虽作寻常渔民打扮,可那走姿、那眼神……
“不对……”李顺喃喃道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。
他猛一转头想提醒王昌,却见王昌早被瓦扬的情绪带着,正咧嘴笑着,显然也觉得是天上掉下来一批好货。
“王兄!”李顺急道,“你看那些人——”
话音未落,那十五人已全数踏上沙洲硬地。
他们没有像寻常被抓住的渔夫那样惊慌失措、跪地求饶,反而迅速散开,隐约成个半弧形。
大方的面朝着李顺、王昌、瓦扬以及他们身后那几十号亲兵、护卫和力工。
动作干净利落,悄无声息。
气氛,一下子变了。
海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为首一人,约莫三十来岁,个子不高,但肩宽背厚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他随手扯了扯身上那件湿了大半的粗布短打,朝前走了两步。
“哟,这不是李大人,王大人么?”
那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北地腔调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天都黑透了,二位不在广州府里高床软枕歇着,怎么有雅兴,跑到这荒郊野外的沙洲上……吹海风啊?”
李顺瞳孔一缩。
这口气,这做派,绝不可能是普通渔民。
王昌脸上的笑僵住了,厉声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?见了本官,还不跪下!”
那人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非但没跪,反而又往前踱了一步。
他目光扫过王昌,又扫过李顺,最后落在瓦扬身上,故作惊奇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这还带着个……黑猴子?”他歪了歪头,语气里满是戏谑,“二位大人这是唱的哪出啊?私会番商?这黑灯瞎火的,总不会是谈诗论画吧?”
“你!”王昌勃然大怒,手按上了刀柄,“放肆!你是何人,胆敢对本官如此无礼!”
那人身后的“渔民”们,闻言也都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好大的官威啊。”那人拍了拍手,像是掸掉什么灰尘,随后抬起头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,只嘴角还剩一点冰凉的弧度。
“本官,锦衣卫百户,张镇。嚣张的张,镇压的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