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却又强作镇定。
没事的……侯爷刚才说了,可以免罪……这些百姓,我们可以推说不知情,是李顺、王昌私自干的……
对,就这么说。
陈豫走到那群百姓跟前:“你们是哪里人?”
没人吭声。
“是谁把你们抓到船上的?”
依旧沉默。
陈豫皱眉,正欲再问,忽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:
“军爷……求求您……别卖我们……我们是大明子民……是河源张家沟的……”
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他扑通跪了下来,额头抵在沙地上:“我家里还有老母……还有两个孩子……军爷,您行行好……”
他这一跪,其他人也纷纷跪下,哭声渐起。
“我们是叶家寨的……”
“我是被他们打晕了拖来的……”
“他们说我爹欠了卫所的粮……”
陈豫静静听着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等到哭声渐歇,他才缓缓开口:“是谁抓的你们?”
百姓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似乎不敢说。
那个最先跪下的汉子咬了咬牙,忽然抬起头,目光在陈琦等人脸上扫过,最后死死盯住其中一人:
“他!就是他!”
他伸手指向亲兵中一个黑脸汉子:“他带人闯进我家,说我爹三年前借了卫所两斗米没还……我爹争辩,他就一棍子打晕……”
黑脸汉子脸色大变:“你胡说!我根本不认识你!”
“还有他!”又一个妇人尖声哭喊,指向另一人,“他把我男人绑走的时候说,是去卫所做工抵债……可我男人一去就没回来……”
“是他……”
“那个脸上有疤的也来了……”
指认声越来越多,起初还小心翼翼,后来便如决堤之水。
陈旺这二十几个亲兵,一个没落,全被指了一遍。
抓人这种脏活,陈旺当然只放心让自家亲兵去,都是族里人,嘴严。
以前陈琦还觉得这是美差,每回“出工”都能捞点油水。
现在才明白,那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。
“拿下。”陈豫挥手。
周围兵士一拥而上,陈琦他们手无寸铁,根本没扑腾几下。
转眼间,全被按倒在地。刚才绑百姓的绳子,这会儿结实实捆在了他们腕子上。
“侯爷!您方才明明说——”陈琦挣扎着嘶吼。
“本司令说的是走私可免,”陈豫打断他,“没说贩卖人口也能免。”
听到这话,陈琦彻底垮了。
他忽然想起王昌被押走前那双愤怒的眼睛。
那家伙是对的。
如果刚才没有弃刀,跟瓦扬的护卫配合,至少还能拉几个垫背。
如果一开始就听王昌的,先杀了那些锦衣卫,说不定,还能争取到时间,驾小船逃走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有时候啊,想太多,还真不如直接莽上去的好。
陈旺亲兵被一个个捆绑起来,有人哭嚎,有人咒骂,有人瘫软如泥。
陈琦被拖走时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火光映照下,陈豫正转身,目光投向沙洲另一角——
那里,瓦扬跟他的护卫们还挤在那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
陈琦忽然想笑。
原来都一样。
都是网里的鱼,谁也没比谁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