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人却不见了,当真是奇了怪了。
几番折腾,等他回到英国公府时,已快到半夜。
张軏在书房来回踱步,心中愈发不安起来。
陈旺失踪已两个时辰,馆驿没回,常去的酒楼、花院也没人影。
一个堂堂二品都司,能在京师凭空消失?
“三叔。”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。
张懋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张輗,张軏的二哥,张辅的二弟。
这位二爷如今虽挂着国防部的虚衔,却从不管事,成天不是遛鸟喝酒,就是寻欢作乐。
平日里,在压制张懋的事情上,也是出力不少,可今夜,竟与张懋同来?
“懋儿?二兄?”张軏稳住神色,“这么晚了,可是有事?”
张懋今年十四,生在国公府,吃穿用度从不含糊,个子已蹿得挺高。
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张輗则立在他身侧,架势端得十足。
“听说三叔今日去了郕王府?”张懋开口。
“是,为陈都司的事……”
“陈旺已被抓了。”张懋打断他。
张軏瞳孔一缩:“什么?”
“一个时辰前,锦衣卫在东便门拿的人。”张輗接过话,语气冷淡,“韩忠亲自带队。如今人已进了诏狱,罪名还不清楚。”
“这……这其中定有误会……”张軏声音发颤。
“误会?陈旺是不是误会,我不清楚。”张輗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轻轻搁在桌上,“但这封五月里你写给他的信,总不是误会吧?”
张軏在国防部管理南方卫所,觉察于谦在对内地卫所下手,恐影响自己的权势。
便有意引导舆论,对其进行抹黑。
凑巧南方也有人在做同样的事,一来二去,便和陈旺搭上了线。
两人臭味相投,渐渐便有了些书信往来。
没想到,这书信竟能落到张輗手中,他不由看向这位平日花天酒地的二兄。
不过他也不慌,毕竟要紧的书信,看后都已烧掉了。
“我与陈旺只是寻常同僚之交!他是广东都司,我分管南方卫所,公务往来而已!”
“嘿嘿,”张輗笑了两声,转头对张懋说,“你看,我就说这招唬不住他。”
计谋没奏效,张懋索性也不装了。今晚来,就是摊牌的。
“三叔,英国公府如今是谁的?”
“当然是你的,我与二兄,替你暂管。”
“替我暂管?”张懋站起身,少年身形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,“自我袭爵以来,府中田庄、铺面、人事,我可能做主半分?朝中议事,我可曾代表英国公府发过一言?”
“你还年轻……”
“我今年十四,太宗皇帝在这个年纪已能上阵杀敌!”张懋声音陡然提高,“三叔,我不是要与你争,我只是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张軏看向张輗,眼中已有怒意:“二兄,你这是要与这小子联手,对付自家人了?”
张輗叹了口气,脸上浮起惯常那种醉醺醺的笑,眼神却露出贪婪神色:“三弟,我不是对付你,我是为张家着想。”
“你与陈旺交往过密,如今他下狱,万一牵连到你,牵连到英国公府,谁来担这个责任?”
“你怎知一定会牵连?”张軏反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輗坦然道,“但我不想赌。懋儿是英国公,名正言顺。你这些年掌着府里大权,也够了。现在退一步,大家体面。”
张軏听明白了,他们并不知陈旺犯了何事,只是借这个由头来夺权罢了。
他心中冷笑,看向张懋:“你小子,许了他多少好处,让他反过来咬我?”
“请三叔安心休养。”张懋接过话,语气放缓,“府里的事,暂时由二叔打理。”
张輗笑眯眯地补了一句:“三弟放心,二兄主事最是公道。你那一房的用度,一分都不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