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看来,陛下拉拢自己,又千里迢迢从广东弄来陈旺,又何尝不是如此?
一定是这样,一定是。
自家不过一个小小国公府,都争权到这种地步,摄政王跟皇帝,那要争得可是整个大明。
他骤然坐起,眼中精光乍现。
是了,定是陛下接连动作,让摄政王起了戒心。
所以锦衣卫才突然出手,拿掉陈旺,这是在敲打,也是在剪除陛下的羽翼!
方才那点被扫地出门的憋屈、愤恨,此刻竟像被大风刮跑的柳絮,眨眼没了踪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麻酥酥的兴奋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可这兴奋没蹦跶多久,便自己蔫了下去。
张軏后背冒出层冷汗,若不是顶着“英国公叔父”的名头,以摄政王的做法,自己怕不是早和那广东佬作伴蹲诏狱去了。
这可如何是好?
他还想着,等陛下亲政之后,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尤其是这英国公府,这是属于他张軏的东西!
现在看来,恐怕还没熬到那天,就先成了权力碾盘上的豆渣。
他重重倒回床上,大口呼吸,那股霉味又凶悍地钻进肺里。
可这回,霉味里却像掺了点什么别的。
一丝铤而走险的腥气,一缕孤注一掷的甜头。
陛下亲政是大势所趋,满朝文武、宗室藩王,谁不盼着这天?
摄政王再能耐,还能逆了这滔天大势?
既然拦不住……
张軏盯着头顶那根长了霉斑的房梁,嘴角一点点勾起来:“既然拦不住,我何不……何不主动些?”
这屋内布置简陋,只有一盏油灯亮着,火光在他眼中跳窜,映出越来越盛的贪欲。
张懋为拉拢张輗,舍得抛出国公府的产业。
若我能助陛下夺回大权,陛下又会赏我什么?
“呵呵哈……”
空寂的房间里,忽然漾开一阵诡异的笑声。
早些时候,张軏还在京师街四处打听陈旺下落时,韩忠已一身清爽地踏进了郕王府书房。
“王爷,陛下,”他抱拳行礼,“陈旺已拿了,人在诏狱。”
朱见深抬起眼,有些惊讶:“抓了?张镇不是还没回京么?罪证尚未齐备,怎么提前动手了?”
朱祁钰也看过来:“可是出了什么岔子?”
“回王爷,是陈旺已得知广州之事。他留在那边的眼线,不远万里赶来了京师报信。”
拿下陈旺和陈七后,韩忠便将两人分开审讯。
陈旺好歹是二品的都指挥使,不好对他用刑。
但对陈七可就没什么讲究了,几套“锦衣卫特供·大记忆唤醒术”下去,该说的不该说的,连去岁偷看他嫂子洗澡的事情都抖落干净了。
朱祁钰听罢轻笑:“这人还真是忠心。”
这陈七得知事发,不想着自保,还能千里万里赶赴京师报信,确实是足够忠心。
“既然如此,抓了就抓了吧,”朱见深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,“先关他几日,等张镇到了,再一并公布罪状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