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乘银行可不只是关中诸寺的产业,它背后还牵扯着湖广、山东、川蜀等地的几十家寺庙,更有秦王、楚王等藩王入股。
把庄子卖给银行,相当于把自家产业变成“公共资产”,今后收益要按股分红,哪有自己握着田契收租来得痛快?
但很快,了智就明白了慧明的算盘。
“是是是,师兄说得对!”他哈哈一笑,拍了下光溜溜的脑袋,“前些日子,我大慈恩寺那几个庄子,确实是卖给大乘银行了。哎哟,你不提我都快忘了!”
他这突然的转变,让普照等人先是一愣,随后也纷纷回过神来。
对啊!
自家的庄子遭了灾,若捂着,这窟窿就得自己咬牙吐血来填。
可若早早“卖”给了银行呢?
那这损失,就变成了湖广、山东、川蜀几十家寺庙,外加几位藩王,大家一起扛!
想到这儿,众僧心里顿时乐开了花。
“贫僧想起来了,我寺那药圃,八月中就与银行签了契约……”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,老衲那庄子连同佃户的卖身契,九月二十就卖给银行了。”
“巧了不是?老衲也是九月!”
慧明笑眯眯地听着,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,才轻咳一声:“可惜,前段时间寺中太过繁忙,老衲与银行的交割文书,不幸遗失了。哎……”
了智赶紧接话,装出一副愁容:“哎呀,我也是!我那庄子的文书也不小心弄坏了,这可怎么办才好?”
慧明立刻板起脸,义正辞严:“我们都太不小心了,这契约文书……总得齐全才是。”
“诸位回去后,都仔细找找,若是寻不着,也该补一份。毕竟庄子都交割了,总不能空口无凭,对吧?”
“师兄说得对!”
“现在便补,现在便补!”普照连忙附和,“正好大家都在,当场补写契约,咱们几位银行管事一起签押!”
了智点头如捣蒜:“对对对,现在就补。补好了,我拿去鄠县找县令用印。”
气氛重新热络起来,大家心照不宣,就在这冬月末,把十月、甚至九月的“买卖契约”给补上。
反正庄子已经被抢了个干净,当时里面有什么,那谁知道呢?
当然,在座的都是高僧,那是肯定不会什么卑劣的办法,从大乘银行捞取好处的。
这叫做……嗯,契约精神的落实,对,就是如此。
了却各自烦心事,须得豪饮三百杯。
众高僧推杯换盏,喝得眉开眼笑,脸上很快浮起红晕。
慧明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南山那伙贼人,也不能放任不管。”
了智是个厉害的,十几杯下肚,脸色却无多少变化,只含糊应道:“师兄有何高见?”
慧明捻着佛珠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,“明日,老衲去一趟西安府衙,请彭知府发兵剿匪。”
“至于了智师弟……你带几个人,去寻张黑子问个清楚。那伙新来的贼人什么来路、有多少人马、盘踞何处。打听明白了,咱们剿匪也能有的放矢。”
了智脸一垮:“师兄,咱们只知道张黑子被新贼打跑了,如今生死不明,上哪儿找去?”
“师弟啊,你反正要去鄠县找县令盖印,就顺道打听打听嘛。”慧明笑呵呵地补了一句,“就算张黑子死了,黑虎寨总该还有几个活口,多少能问出点消息。”
众僧纷纷附和:“了智师兄辛苦!”
“好吧,我便走这一趟。”拗不过大家请求,了智便应了下来。
次日清晨,西安府衙。
慧明换上一身崭新僧袍,手持九环锡杖,宝相庄严地出现在府衙门前。
昨日宴席上的酒气肉香早已洗净,此刻的他,又变回了那位德高望重、笑容慈祥的法门寺长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