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是饿的!饿的!
要不是五天没正经进食,弟兄们手软脚软,就你这五个人,还不够咱们塞牙缝。
了智见局面稳住,胆子也壮了,抬着下巴道:“瞧你们这德行!饿几天了?”
张黑子身后一个瘦高个儿虚弱答道:“五天、六,记、记不清了……”
眼下正是寒冬,山里连片完整的树叶都找不着,活物更是早已绝迹。
他们本是山中贼寇,又被那伙新来的强人打得落花流水,下山不敢,进山不能,只能缩在山脚附近苟延残喘,好不凄惨。
了智朝武僧扬了扬下巴:“把干粮拿出来。”
武僧们这回没犹豫,大师这么做,必有深意!
包袱解开,杂面饼子、两块腌菜、甚至还有一小包炒豆子,全拿了出来。
饼子刚露面,那十二双眼睛“噌”地亮了,绿油油的,像雪地里饿狼。
张黑子还想维持点头领的体面,可他手下已经忍不住了。
“饼……是饼!”
“还有豆子!”
几个人扑上前,是真的扑,却因腿脚虚浮,直接摔作一团。
了智皱眉骂道:“抢什么抢!佛爷赏的,还能少了你们的?”
他亲自拿起饼子,一人一个分过去,像喂一群饿急了的野狗。
这群喽啰抓过饼子,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,狼吞虎咽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。
一个年纪小的噎得直翻白眼,慌慌张张抓了把雪往嘴里塞,混着饼渣硬往下咽,呛得眼泪鼻涕一齐流。
张黑子也顾不得形象了,蹲在路边,抱着饼子一顿啃。
了智抱着胳膊,冷眼旁观。
等饼子全下了肚,那群人舔着手指上的渣子,眼巴巴望着空包袱,这才算缓过气来。
年轻武僧凑近了智,敬畏道:“大师……您不仅以佛法慑服其凶性,更施以饮食,解其饥苦。先破其恶念,再养其肉身,此番点化,润物无声,弟子……弟子受教了!”
年长武僧听后很是无语:“……”
了智张了张嘴,看着那小和尚闪闪发光的崇拜眼神,最终只高深莫测地念了句:“阿弥陀佛。饥寒起盗心,饱暖……呃,饱暖方知悔。”
张黑子吃了点东西,脑子也活络了些,讪讪走过来:“大师,您怎么跑这深山老林里来了?”
了智没好气道:“你黑虎寨怎么回事?那伙新来的什么来路,怎敢劫我佛门庄子?”
一提这个,张黑子脸又垮了。
他原是西安前卫的一个千户,听着威风,实则上头有指挥使、同知、佥事层层盘剥。
下头军户又逃的逃、死的死,卫所田亩早被瓜分干净。
他这千户,也就是个高级点儿的苦力。
寺庙的庄头都能对他呼来喝去,只因寺里某位僧官和都指挥使沾亲。
一怒之下,他带着七八个过命的弟兄进了山。
本以为进了山就天高地远,自由自在。
真去了才知道,山中生活更苦,缺衣少食不说,尤其缺盐铁。
冬天冻得哆嗦,夏天又全是蛇虫鼠蚁。
没办法,只能舔着脸,和山下的寺庙勾搭上。
寺庙出钱粮,他出力,帮寺庙“打理”些不方便出面的事,顺便占山为王,收点过路费,勉强混混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