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岩倒是挺高兴:“可不是嘛,这麻烦事儿总算推出去了!”
他扭头看向南面那道苍茫蜿蜒的巨岭,摩拳擦掌道:“等开了春,进山打猎去!经了这一冬,山里那些野物,想必肥得很呐!”
林志新起初没听懂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赶紧以袖掩面,转头催促:
“眼看就过年了,咱们也快回城吧!总不好在这荒郊野地里跨年不是?”
除夕夜,钟楼暮鼓沉沉敲过,雪覆檐角。
各寺山门灯盏连缀如星,善男信女焚香祈愿,烟雾缠着铜磬声散入寒空。
街市上偶有爆竹“啪”地炸响,紧接着便是一阵欢呼。
而京师的年节,自然更要热闹十分。
辰时,寒风如刀,承天门前广场却早已被人潮烘成一片氤氲的雾海。
今日是颁布国旗的大日子,因此大年初一一大早,百姓们都没窝在家里,反而顶着凛冽寒气,乌泱泱聚到了此处。
这事儿讨论了小半年,谁都好奇最后究竟会是怎样一面旗。
孩子们骑在父辈肩头,冻红的小手紧攥着糖瓜蜜枣,眼睛瞪得溜圆,朝广场中央张望。
那儿矗着一根高高的旗杆,杉木杆身新刷了桐油,在晨光下泛着乌沉温润的光。
忽然,三声净鞭凌空炸裂!
人潮霎时一静。
承天门城楼上,绯袍官员如雁阵分列。
朱见深与朱祁钰并肩出现在正中央,二人皆着十二章纹衮服,玉带悬佩,冠冕垂旒。
少年皇帝身量已显,肩背挺直如松。摄政王侧立半步,蟒纹袖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。
“辰时二刻至——!”礼官用尽气力,高声喝道:“升旗仪典,启——!”
话音落,承天门洞开。
三十六名旗手执旗齐步而出,步伐砸地,声如闷雷。
那面国旗被平托于赤漆木台上,旗面覆明黄绸,此刻绸布骤然掀开!
第一缕朝阳正刺破云层。
金光如瀑倾泻,瞬间点燃旗面中央的鎏金日轮。
那日纹并非平面刺绣,而是用掐丝法将金线盘成立体浮雕,十二道光芒以渐变的朱红丝线辐射,远望犹如真日喷薄而出。
右侧银月以银箔捶打而成,月牙内嵌细密云纹,冷辉与金芒交映。
在下方,有青丝黛蓝简笔勾画的山河大海,承接日月光芒。
“嘶——”广场上响起成片的抽气声。
有老儒生颤巍巍指着那旗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《尚书》有云‘日月丽乎天’……这、这是把天道织成了锦缎啊!”
旗手行至旗杆下,二人执旗,四人理绳。麻绳穿过旗首铜环时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朱见深上前半步,运足气力。
少年嗓音已褪稚气,字字清越如冰击玉:“朕,大明景泰皇帝朱见深,告天下臣民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海:
“自洪武开国,七十余载,天下有疆图而无国旗,有兵甲而无旌帜。今铸此大明日月山河旗,赤底为火德永续,金日为皇权昭彰,银月为庶民安康,山河为疆土永固!”
每说一句,旗便上升一尺。
待“疆土永固”四字落地,旗已升至半杆。
晨风恰好在此刻转强,旗面“哗”地一声展开,金日银月迎风震颤,山河纹路在鼓荡中如活了过来。
朱祁钰此时接话。
“此旗即国魂。自今日起,凡州县衙署、边关卫所、税课司局、官立学堂、驿传码头——限六月之内,必悬此旗于正门!”
他略一停顿,似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,随即声调扬起:
“凡日月所照、山河所载之处,此旗必至!旗至之处,即大明国权所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