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士与道》杀青后的第三周,金志洙才真正感觉到那种“完成后的空白”。
最初的一周是纯粹的身体休息——睡到自然醒,去健身房慢慢恢复体能,在家看那些拍摄期间没时间看的电影和书。第二周开始见一些人:和姜国焕讨论后续规划,和导演李俊益吃过一次饭聊电影后期进展,和刘亚仁喝了次酒听对方抱怨最近收到的烂剧本。
到了第三周,当所有必要的社交和工作接洽都结束后,真正的空白才显现出来。
那是周三的早晨,金志洙醒来时发现窗外在下雨。秋末的雨不大,但绵密,把整个世界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。他躺在床上听雨声,忽然意识到:今天没有任何安排。
没有拍摄日程,没有会议,没有必须见的人,甚至没有必须做的事。
他起床,冲了杯咖啡,端着杯子走到阳台。雨中的城市很安静,远处的建筑在雨幕中变得模糊,街上的行人撑着各色的伞匆匆走过。他慢慢喝着咖啡,感受着这种无所事事的奢侈。
手机在客厅里响了一声。他没有立刻去看,而是继续站在阳台上,看着雨,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份空白里。
演员的生活常常被填得很满——准备角色,拍摄,宣传,然后再准备下一个角色。这种循环让人充实,但也让人难得有停下来喘息、反思的空间。而现在,在《士与道》和下一个项目之间的这段空白期,就像是乐章之间的休止符,短暂但必要。
喝完咖啡,他走进书房。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书籍——表演理论、电影史、文学经典,还有一些他感兴趣的其他领域的书。拍摄期间,他只能看与角色相关的资料,现在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阅读。
他抽出一本关于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的书,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。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,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阅读到一半时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他走过去看,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:“下雨天,松饼一直趴在窗边看雨,看得特别入迷“照片””
照片里,松饼蹲在窗台上,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,眼睛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,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金志洙笑了,回复:“它在思考雨是怎么形成的。”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“可能吧。你今天有安排吗?”
“没有,在家看书。你呢?”
“下午有个练习,上午没事。松饼好像有点无聊,一直来找我玩。”
金志洙想了想,打字:“如果雨不大,我可以过去。带本书,各自看书,让松饼自己玩。”
这个提议很自然,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。但这一次,发送之前他停顿了一下。不是犹豫,是意识到这种自然而然的状态本身就很珍贵——不需要刻意计划,不需要寻找理由,就是“我想见你,而你也恰好有空”的简单。
“好。”林允儿的回复很快,“我煮茶。”
到达宿舍时雨已经小了些,变成蒙蒙细雨。金志洙按了门铃,门很快开了。
林允儿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。“进来吧,我刚泡了柚子茶。”
客厅里,松饼正追着一个毛线球玩,看到金志洙进来,立刻放弃玩具跑过来,在他脚边蹭了蹭,然后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你怎么才来”。
“它今天特别黏人。”林允儿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,“可能是天气原因。”
他们在沙发上坐下。金志洙带来的是那本小津安二郎的书,林允儿则在看一本关于现代舞的专着。两人没有多说话,只是自然地各自翻开书,开始阅读。
松饼先是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,然后跳上沙发,在靠垫堆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,但眼睛还看着他们,像是在监督这两个人类有没有好好陪它。
雨轻轻敲打着窗户。茶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,柚子茶的香味淡淡的,很好闻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松饼偶尔的呼噜声。
金志洙读到一个段落时停了下来。书里写到小津安二郎的电影美学,说他擅长在日常生活场景中捕捉人性的微妙瞬间,通过看似平淡的对话和动作,展现深刻的情感。
他抬起头,正好看到林允儿也在同一时间从书中抬起眼睛。两人对视,都愣了一下,然后都笑了。
“看到有意思的部分?”金志洙问。
“嗯,这段在讲身体记忆。”林允儿说,“舞者通过反复练习,让动作成为身体的本能记忆。这样在表演时,就不用思考动作,可以专注于情感表达。”
“演员也是。”金志洙说,“台词和动作练到成为本能,才能在表演时真正活在角色里。”
“但难点在于,”林允儿合上书,“如何在成为本能的同时,保持新鲜感。不过度练习到麻木,也不练习不足到生涩。”
这是个很好的问题。金志洙思考了一会儿:“我觉得关键在于理解。不是机械地重复动作和台词,是每次练习时都带着对角色和情境的新理解。这样即使动作一样,内在的驱动是不一样的。”
松饼这时站了起来,伸了个懒腰,然后跳下沙发,走到窗边继续看雨。它的背影看起来很专注,小小的身体紧绷着,耳朵竖起,像是在认真研究雨滴下落的轨迹。
“你看它,”林允儿轻声说,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”
“动物很擅长专注当下。”金志洙看着小猫,“人反而常常做不到——要么想着过去,要么担忧未来,很少能像这样完全活在此时此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