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船屋内,油灯如豆,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各自带着故事的脸庞。
罗弈将云苓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草铺上,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足够稳妥。他取出剩下的那株星辉灵植,掰下小半,递了过去。
“此物蕴含精纯星辉,或对化解‘蚀灵掌’的阴损灵力有益。”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云苓看着那株流光溢彩、灵气盎然的灵植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她认得这是极为罕见的星辉灵植,价值不菲,对方竟如此轻易地拿出给她疗伤?
“这……太珍贵了。”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。
“命更重要。”罗弈言简意赅,将灵植塞入她手中,随即背过身去,走到船屋另一角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,俨然一副“非礼勿视”、界限分明的姿态。
云苓握着尚带余温的灵植,看着他那看似冷漠的背影,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流。她不再犹豫,小心服下灵植,开始引导药力,冲击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蚀灵掌力。
精纯平和的星辉之力在她经脉中化开,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阴霾,与那腐蚀性的灵力激烈交锋,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。她紧咬下唇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却倔强地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罗弈虽在调息,精神力却始终笼罩着整个船屋,自然也感知到了云苓的状况。他心中微微点头,此女心性之坚韧,远超寻常修士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,只有芦苇荡外的水声和两人悠长的呼吸声交织。
数个时辰后,云苓长吁一口气,缓缓睁开双眼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青黑之气已然淡去不少,眼神也恢复了更多神采。
“多谢罗道友,此灵植效果非凡,蚀灵掌力已被压制大半。”她看向罗弈,真诚地道谢。
罗弈这才转过身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点了点头:“有效便好。”他顿了顿,问道:“你与‘影煞’,与镇狱变故,有何关联?”
他没有迂回,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。救她,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信息。
云苓闻言,眼神黯淡了一瞬,沉默片刻,才幽幽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决绝:
“我本是临渊城‘百草堂’云家之人。家父云鹤,曾是城主府客卿丹师,因偶然发现‘影煞’利用镇狱深处某种诡异力量,炼制一种名为‘蚀魂丹’的禁药,试图上报,却遭灭口……百草堂也被牵连,一夜之间,满门皆殁。唯有我,侥幸在外采药,逃过一劫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,但紧握的、指节发白的双手,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滔天恨意与悲痛。
罗弈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能感受到那份血海深仇的重量。
“我隐姓埋名,暗中调查,终于查到一些线索。昨夜,我冒险潜入镇狱附近,想寻找证据,却被‘影煞’巡查使发现,中了蚀灵掌……若非道友相救,我恐怕已步家父后尘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罗弈,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。“我知道,我的仇家势力庞大,与我牵扯,必遭大祸。罗道友,你救我一命,云苓已感激不尽,不敢再连累于你。待我伤势稍复,便自行离开。”
说完,她低下头,等待着罗弈的回应。或许,是委婉的逐客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