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运之门在身后闭合,将所有杂音隔绝在外。
门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没有天空,没有大地,只有无数道色彩斑斓的“河流”在虚空中流淌。每条河流都由亿万个光点构成,光点中倒映着人生的片段——出生、成长、欢笑、哭泣、相遇、离别……
命运之河。
罗弈站在一处无形的“岸边”,看着这些河流交汇、分流、干涸、新生。在命运之河的中央,悬浮着一台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……纺锤。
纺锤高达百丈,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。它的一端连接着无数条纤细的命运之线,另一端则纺出更加粗壮、凝实的“命运丝缕”。这些丝缕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网,网上每个节点都对应着一个生命的命运轨迹。
而在纺锤下方,十二道身影盘膝而坐。
它们不是骸骨,也不是完整的躯体,而是……介于虚实之间的“命运投影”。每一道投影都呈现不同的年龄、性别、样貌,但都穿着古木一族祭司的长袍,眉心印着星辰图案。
“后来者,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十二道投影中同时响起,“欢迎来到……命运的织房。”
罗弈抬头,看向纺锤最上方。
在那里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、不断变幻色彩的晶体——命运核心。
“你是命运封印的镇守者?”罗弈问。
“我们曾是,”声音回答,“但现在……只是命运的看守者。”
十二道投影同时抬手,指向纺锤:“古木一族建造世界之柱时,预见到命运可能被混沌扭曲。于是我们十二人,自愿将自身命运与柱体绑定,成为‘命运锚点’,稳固此方世界的命运网络。”
“但魔种的污染……侵蚀了命运纺锤。”罗弈看着纺锤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斑点,“你们的命运也被扭曲了?”
投影们沉默片刻。
“不,”最终,最年长的那道投影开口,“我们是……自愿被污染的。”
罗弈瞳孔微缩:“什么?”
“命运之道,玄奥难测。”年长投影缓缓道,“当我们发现魔种试图通过命运网络扩散污染时,我们面临两个选择:切断与此方世界所有生灵的命运连接,让命运网络崩溃;或者……主动接纳污染,将其局限在纺锤范围内。”
“我们选择了后者。”
罗弈心中一沉:“所以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献祭了自己的命运,”另一道女性投影接话,“用自己的命运作为‘过滤器’,净化从魔种渗透来的污染。但代价是……我们的命运永远停滞在了被污染的那一刻。”
她指向自己的投影:“你看,我的样子,定格在了三百二十七岁那年。之后的所有可能性——突破、衰老、死亡,乃至转世轮回——全都消失了。”
“我们成了命运的‘孤岛’,”第三道投影补充,“不再与任何存在产生新的命运连接,也不再有自己的未来。只是……永恒地看守着这座纺锤,净化着源源不断的污染。”
罗弈沉默了。
他忽然想起云苓在第五阵眼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有些牺牲,是必要的。”
这些古木祭司,在数万年前,就做出了与云苓相似的选择。
“那现在的考验是什么?”罗弈问,“我需要怎么做,才能净化命运封印?”
年长投影指向纺锤:“看到那些暗红色的丝线了吗?”
罗弈凝神看去。
在无数色彩斑斓的命运之线中,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、扭曲的线。这些线试图与其他线交织,将污染传递出去,但都被纺锤周围的纯净命运之力阻挡、净化。
“那是魔种通过因果之网渗透进来的‘污染命运’,”年长投影解释,“我们的净化速度,已经跟不上污染产生的速度。最多再有三日,就会有第一根污染命运线突破封锁,与某个生灵的命运连接。”
“一旦连接成功,”女性投影声音凝重,“那个生灵就会成为魔种的‘命运傀儡’,他的命运轨迹会被彻底篡改,最终沦为混沌的载体,将污染扩散到更广的范围。”
罗弈明白了。
命运封印的关键,不是“阻挡”,而是“净化”。
他需要帮助这些祭司,加速净化污染命运线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
十二道投影对视一眼。
然后,它们同时抬手,十二道命运之光射向罗弈。
“接受我们的……命运传承。”
“然后,以你的‘勤’——”
“重织命运!”
光芒入体的瞬间,罗弈的意识被拉入一个更加浩瀚的维度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种更高层次的感知。
他看到整个柱体残骸范围内,所有生灵的命运轨迹——洛冰剑道的未来分支,雪无尘冰心诀的突破可能,韩冲刀法的演化方向,甚至云苓那个银白锚点在命运网络中的位置……
他还看到了更远处,断天峰外,青阳城中那些凡人的命运:老陈的药材铺能开多久,孩童们长大后的际遇,修士们能否突破瓶颈……
最后,他看到了……自己。
无数条命运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,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未来。
有的线通往胜利——他成功净化魔种,重建世界之柱,古木一族复兴。
有的线通往失败——他战死在此,魔种出世,世界化为混沌。
有的线更加诡异——他被秩序裁决者带走,成为万神殿的实验品;他融合魔种,成为新的混沌之源;他放弃一切,隐姓埋名,在某个小世界度过平凡一生……
亿万个可能性,在命运之河中沉浮。
“这就是……命运的全貌?”罗弈喃喃。
“不,”年长投影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,“这只是……‘已显现’的命运。真正的命运,还有更多‘未显现’的潜流。”
“潜流?”
“尚未被任何存在观测到的可能性,”女性投影解释,“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,还未破土,但已经存在。勤学者,你的‘勤’,能够影响这些潜流。”
罗弈心中一动:“如何影响?”
“用你的意志,用你的坚持,用你每一个当下的选择。”年长投影道,“每一次挥剑,每一次思考,每一次在绝境中不放弃的瞬间——都在为某些潜流‘浇水’,让它们更有可能破土而出。”
“而每一次懈怠,每一次退缩,每一次‘算了’的念头——都在扼杀另一些潜流。”
罗弈明白了。
这就是“勤能定乾坤”的真正含义。
勤奋,不仅仅是在既定的命运轨迹上走得更好。
更是在开辟……新的命运轨迹。
“现在,”十二道投影同时开口,“开始净化。”
罗弈的意识回归现实。
他发现自己盘膝坐在纺锤下方,与十二道投影围成一个圆环。
每一道投影手中,都握着一根暗红色的污染命运线,正在用自身的命运之力缓慢净化。
但速度太慢了。
一根线,需要至少一个时辰。
而纺锤周围,还有上千根污染线在蠕动。
“我来帮忙。”罗弈伸出手,同时抓住十根污染线。
混沌生机之力顺着指尖涌入线中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污染线非但没有被净化,反而更加活跃了!
“不行,”年长投影摇头,“混沌生机与命运污染存在某种‘同源相吸’,你的力量反而会助长它。”
罗弈皱眉。
那该怎么办?
他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那只部分秩序化的手臂。
秩序……或许可以?
他换用右手,再次抓住污染线。
这一次,暗红色迅速褪去,线变得僵硬、刻板,最终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消散。
但净化后的线,也失去了所有“可能性”,变成了一条……死线。
“秩序净化太过极端,”女性投影叹息,“它抹除了污染,但也抹除了线的所有生机。这样的线,无法再承载命运。”
也不行。
罗弈陷入沉思。
混沌生机会助长污染,秩序之力会杀死命运。
难道……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?
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既然单独使用不行,那……同时使用呢?
让混沌与秩序在更高层面达成平衡,就像他体内的四色光核那样。
“系统,”罗弈在意识中沟通,“启动‘勤学领域’的创造推演功能。我要创造一种能同时运用混沌生机与秩序法则的技巧,专门用于净化命运污染。”
“创造推演启动”
“融合要素:混沌生机(变化侧)、秩序法则(稳定侧)、古木血脉(调和)、天道酬勤法则(平衡)”
“消耗勤奋值:1,200,000”
“推演时间:三十息”
三十息。
罗弈看向那些污染线——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。
“坚持住,”他对十二道投影道,“给我三十息。”
投影们点头,全力净化。
罗弈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推演过程。
淡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,无数种能量配比、法则组合、调和方案被模拟、测试、优化。
十息。
二十息。
二十五息……
“创造完成”
“获得新能力:《混沌秩序平衡净化法》”
“效果:以天道酬勤法则为核心,精确调控混沌生机与秩序法则的比例,在净化污染的同时保留命运线的“可能性”。净化效率:常规方法的300%”
“消耗:精神力/勤奋值(视污染程度而定)”
成了!
罗弈睁开眼睛,双手同时伸出。
左手混沌生机涌动,翠绿光芒中蕴含无穷变化。
右手秩序法则流转,银白光芒中彰显绝对稳定。
然后,双手在胸前合拢。
淡金色的天道酬勤法则作为“桥梁”,将两种对立的力量调和、平衡,最终化作一种温润的、如同晨曦般的光芒。
“开始。”
罗弈将光芒洒向周围的污染线。
光芒触及的瞬间,暗红色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
但这一次,线没有死去。
它们在褪去污染后,恢复了原本的色彩斑斓,重新融入命运之河,继续承载着某个生命的可能性。
净化速度,肉眼可见地提升!
一根,两根,十根,五十根……
罗弈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匠,双手翻飞,光芒如雨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