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清晨，阳光似乎都比平日来得更慵懒些，透过西郊别墅巨大的落地窗，在光洁的木质餐桌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。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淡淡的、混合着情欲与疲惫的气息，但更浓郁的，是煎蛋、烤吐司、咖啡和鲜榨橙汁混合而成的、令人食指大动的早餐香气。
餐厅里，安迪、江莱、关雎尔已经围坐在长桌旁。与昨晚在数据室或后来在卧室里的旖旎氛围不同，此刻的三女，都带着一种…宿醉初醒（此醉非彼醉）后的、略带倦意的柔软，以及晨起特有的、不加过多修饰的居家感。
安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，长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，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颈边。她坐姿依旧挺拔，但眼神不似工作时那般锐利逼人，带着一丝晨起的朦胧和平静。她小口喝着黑咖啡，面前盘子里是切成小块的煎蛋和培根，吃得很慢，很细致。
江莱则是一身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随意罩了件同色开衫，带子都没系，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精致的锁骨。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，一手支着下巴，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煎香肠，眼神放空，带着点起床气未散的慵懒和…满足后的淡淡餍足。晨光在她脸上跳跃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丽轮廓。
关雎尔穿着印有小兔子的淡黄色珊瑚绒睡衣，头发有些毛躁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像颗新鲜的水蜜桃。她小口咬着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，眼睛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睡意，但眼神亮晶晶的，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坐在对面、正在给面包片涂花生酱的王也，又飞快地移开，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、甜甜的、羞涩的笑意。昨晚…虽然依旧让人脸红心跳，但似乎…没有第一次那么…不知所措了？而且，醒来后，身边是安迪姐平稳的呼吸，窗外是明媚的阳光，厨房传来王也哥做饭的声响，还有江莱姐偶尔的嘟囔…这一切，让她心里充满了某种…踏实而温暖的归属感。
王也坐在长桌的一端，只穿了条宽松的休闲裤，赤裸着精壮的上身。晨光洒在他小麦色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的肌肉上，泛着健康的光泽。他正专注地给一片吐司涂抹均匀的花生酱，动作熟练。他似乎完全不受昨晚“操劳”的影响，精神饱满，眼神清亮。察觉到关雎尔偷看的小动作，他抬起头，对她眨了眨眼，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。关雎尔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，耳根通红。
早餐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安静中进行。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王也涂好自己的面包，咬了一大口，满足地咀嚼着，又喝了一大口鲜榨橙汁。然后，他放下杯子，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响似乎打破了早餐的宁静，也吸引了三女的注意。安迪抬起眼帘，江莱撩了下眼皮，关雎尔也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王也目光扫过三女，最后落在安迪脸上，语气随意，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口吻：
“一会儿…去趟岱山吧。”
岱山？
这个词让安迪拿着咖啡杯的手，几不可察地…停顿了半秒。她抬起眼，看向王也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讶、了然、一丝隐痛、一丝温暖，还有…一种难以言喻的…被理解、被纳入对方生命规划的…触动。岱山…那个地方，承载着她最沉重的秘密，也羁绊着她最脆弱的牵挂，她不想很多人知道。
她沉默了几秒钟，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，也在…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。然后，她缓缓地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，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一些：“…可以。是有一阵子没去了。” 两个礼拜，对她而言，已经算是“很久”。以前在晟煊，工作忙起来，一个月去一次也是常事。但现在…似乎…有了更多“必须去”和“想要去”的理由。
关雎尔听到“岱山”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很快反应过来。她知道“岱山”是哪里，也知道那里住着谁——安迪姐患有精神疾病的弟弟，小明。之前王也哥跟她提过，也说过会带她去看。她心里立刻升起一股责任感，以及一丝…想要为安迪姐分担些什么的迫切感。她连忙放下手里的吐司，认真地点点头：“嗯！好呀！我…我都行！需要准备什么吗？我给小明…弟弟带点礼物？” 她还不习惯称呼那个未曾谋面的男孩为“弟弟”，但语气里的真诚和关切是显而易见的。
只有江莱，一脸完全状况外的茫然。她漂亮的眉毛蹙起，看看王也，又看看安迪，再看看关雎尔，红唇微张：“岱山？哪儿？看谁？小明？小明又是谁？” 一连串的问号从她嘴里蹦出来。她对安迪的过去了解有限，更不知道“小明”的存在。此刻，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排除在某个重要秘密之外的…外人。这种感觉，让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，那点慵懒的餍足感也散去了些，眼神里带上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警惕？
王也的目光转向江莱，看到她脸上的疑惑和那丝隐藏得很好的不快，心里了然。他放下手里的面包，用餐巾擦了擦手，语气平静，带着一种…将江莱也正式纳入这个“圈子”的、不容置疑的肯定：
“小明是安迪的弟弟。” 他顿了顿，看着江莱的眼睛，补充道，声音清晰而郑重，“我未来的小舅子。”
小舅子？
江莱的瞳孔，几不可察地…收缩了一下。这个称呼…意味着…
王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没等她继续追问，便用更平缓、却也更具终结意味的语气，继续说道：“也算…你们未来的弟弟吧。”
你们未来的弟弟。
这句话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江莱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“你们”…包括她？“弟弟”？安迪的弟弟，精神有问题的弟弟…是她们“未来”的弟弟？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王也…是真的把安迪，也把她和关雎尔，放在了一个…长期的、甚至可能是…“家庭”的框架里来考量？意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、可能有问题的男孩，未来也会成为她们…需要共同面对和照顾的一部分？
信息量有点大。江莱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。她下意识地看向安迪。安迪此刻也正看着她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审视，反而带着一种…复杂的、混合着隐痛、脆弱、以及一丝…近乎恳求的…平静？仿佛在说：是的，就是这样。这就是我的一部分，我最不堪、也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。你…接受吗？
江莱又看向王也。王也的眼神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…鼓励？但那平静之下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他在告诉她：这件事，很重要。关乎安迪，也关乎我们未来的关系。你可以有疑问，可以有情绪，但这件事，没有商量余地。你必须知道，也必须接受（至少表面接受）这个存在。
最后，她看向关雎尔。关雎尔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准备“接纳”的认真。显然，关关早就知道，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一瞬间，江莱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。惊讶、不解、一丝被“安排”的不快、对未知的些许抗拒、以及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…奇异的…归属感？王也说“你们未来的弟弟”…他是真的…在把她当成“自己人”在规划未来，哪怕这个未来里，有如此沉重和复杂的一部分。
她江莱，混不吝惯了，天不怕地不怕，最讨厌束缚和麻烦。但此刻，看着王也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，看着安迪眼中那罕见的、卸下部分盔甲的脆弱，再看看关雎尔那全然的信任和接纳…
她心里那点小抗拒和疑惑，忽然就…消散了大半。
算了。她江莱什么时候怕过麻烦？既然选择了这个男人，选择了踏入这段复杂到离谱的关系，那就要有面对一切的觉悟。不就是个有病的弟弟吗？有什么大不了的？还能吃了她不成？
而且…王也那句“你们未来的弟弟”…该死的，听起来…还挺顺耳？
江莱深吸一口气，脸上那点茫然和探究迅速褪去，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中带着点傲娇的模样。她撇了撇嘴，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用那种“多大点事”的语气，说道：
“行吧。弟弟就弟弟呗。需要带什么？玩具？零食？还是…给他带两瓶好酒？” 她后半句是开玩笑，试图活跃一下突然有些凝重的气氛。
安迪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，看向江莱的眼神里，多了一丝…极淡的、却真实的…感激。她轻轻摇头：“不用特别准备。他…情况特殊，很多普通的东西用不上。带点他喜欢的零食和日常用品就好。我…我列个单子？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 王也摆摆手，重新拿起面包，“路上经过超市，看着买点就行。小明喜欢什么，我大概知道。”
安迪点点头，不再多说。心里那根因为要带“新人”去见小明而一直紧绷的弦，悄然放松了一些。王也的体贴和担当，江莱看似随意实则迅速的接纳，关雎尔一如既往的温柔…这一切，都让她那颗因为弟弟而常年悬着、敏感又易痛的心，感受到了一种…前所未有的…支撑和暖意。
或许…这样，真的可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