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，魔都CBD的写字楼里，属于“也就未来”投资公司的忙碌上午刚刚告一段落。三十二层，“启明”会议室那场奠定权力格局、分配“王炸”任务的首次全体会议早已结束，空气里残留的紧绷与兴奋，正随着午餐时间的到来，逐渐被一种混合着疲惫、思索和饥饿感的松弛所替代。
在CEO办公室——一间与会议室风格一脉相承、简约大气、视野极佳的独立空间里，气氛却与外面公共区的嘈杂迥异。巨大的落地窗前，阳光明媚，俯瞰着城市森林的轮廓。一张宽大的白色烤漆办公桌后，安迪正放下手中的钢笔，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。上午的会议看似她掌控全局，游刃有余，但实际上，面对一屋子行业顶尖精英，确立权威、阐述战略、部署任务，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投入巨大的专注和心力。尤其是王也那番近乎“禅让”的权力宣告之后，落在她身上的审视、掂量、乃至隐藏的疑虑，都需要她以更专业、更强大的表现去回应和消弭。
办公室一角的乳白色小羊皮沙发上，此刻正演绎着与外面职场截然不同的、带着居家气息的一幕。王也大喇喇地瘫在沙发里，两条长腿交叠着搁在矮几上，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他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早已脱下，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只穿了那件挺括的白衬衫，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，袖子也挽到了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脸上那种上午开会时的深沉与威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、万事不上心的模样，仿佛上午那个几句话就搅动风云、决定数亿甚至数十亿资金流向的男人不是他。
沙发前的矮几上，摆着几个精致的木质餐盒，里面是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的家常菜——清炒虾仁，红烧小排，清蒸鲈鱼，蒜蓉西兰花，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。这是关雎尔在会议结束后，趁着安迪和王也单独说话的间隙，用手机App精心挑选附近一家评价很高的私房菜馆订的外卖。她知道安迪姐对食物要求高，王也哥口味挑剔，自己又不太会做复杂的菜，便只能在这方面多用心。
关雎尔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，正小心翼翼地打开汤盅的盖子，用勺子轻轻搅动，让热气散发一些。她已经脱下了早晨那身略显正式的职业套装外套，只穿着里面的浅蓝色丝绸衬衫，下身是米色的及膝裙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，看起来清新又乖巧。但仔细观察，能发现她的小脸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，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温顺，还多了一分上午会议带来的震撼和思考后的余韵。她将盛好的汤先递给安迪：“安迪姐，先喝点汤暖暖胃。”
“谢谢，关关。” 安迪接过小巧的汤盅，指尖相触的温暖让她冰冷的指尖舒缓了一些。她小口啜饮着，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那个没个正形的男人身上，又看看身边细心布菜的关雎尔，心底那根因为上午会议而一直紧绷的弦，似乎也松了些许。这个场景，熟悉又陌生。熟悉的是，他们三人像这样一起吃饭，在欢乐颂2301有过无数次。陌生的是，地点从公寓换成了这间代表着权力与责任的CEO办公室，身份也从单纯的恋人、姐妹，变成了老板、上司、下属兼家人。一种奇异的、混合了职业与私密的氛围，在空气中流淌。
“开动吧，饿死了。” 王也率先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小排，塞进嘴里，满足地咀嚼着，“嗯，这家味道不错，关关会挑地方。”
关雎尔得到夸奖，小脸微红，也拿起筷子，小口吃着饭。她似乎有心事，吃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王也吞下排骨，又喝了口可乐，目光转向关雎尔，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、小脸紧绷的样子，眉梢微挑，用随意的口吻问道：“怎么了，关关？魂不守舍的。菜不合胃口？还是……被上午的阵仗吓到了？”
关雎尔闻言，立刻放下筷子，坐直身体，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。她看了看王也，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喝汤的安迪，咬了咬下唇，终于小声开口，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和后怕：“王也哥……我，我就是觉得……上午的会议，气氛好……好严肃，好厉害。陆总，周总，吴总他们……气场都好强。还有安迪姐，站在前面讲战略的时候，感觉……感觉像在发光一样。我坐在后面，都不敢大喘气，生怕记漏了什么，或者发出什么声音打扰到大家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回想起上午会议室里那无声的角力和凝重的氛围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崇拜又夹杂着自我怀疑的复杂神情：“我以前在证券公司，也参加过一些内部会议，但和今天这个…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。感觉……这才是真正的‘战场’，每一句话，每一个决定，都好像……能影响到好多好多人和事。我……” 她低下头，声音更小了，“我有点怕自己跟不上，会拖安迪姐的后腿。”
她说的很坦诚，将一个新入职、骤然被拔高到顶级投资公司核心圈层的小助理的惶恐、不安和对自身能力的怀疑，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。这种脆弱和真实，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可爱和可贵。
王也听着，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，他放下可乐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看着关雎尔，眼神里没有了戏谑，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和温和：“傻丫头，怕什么。谁还不是从不会到会的？我第一次开这种会的时候，手心也全是汗，还得装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，累死了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试图缓解关雎尔的紧张：“这种会，看着唬人，其实说穿了也就那么回事。一群聪明人聚在一起，拿着真金白银，想从未来不确定的迷雾里，找到能下金蛋的鸡。压力当然有，但乐趣也在这里。你安迪姐今天表现得怎么样？是不是帅呆了？”
关雎尔立刻用力点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迪：“嗯！安迪姐特别厉害！条理特别清晰，讲战略的时候，我感觉眼前好像都出现地图了！而且她一点都不慌，面对陆总他们那些问题，回答得又好又快！”
安迪被关雎尔这直白的崇拜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但心里是受用的。她放下汤匙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看向关雎尔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关关，不用怕。你现在是助理，最重要的任务是观察，是学习，是协助我处理好日常工作。多看，多听，多记，多问。把会议上听到的、看到的，那些你不懂的名词、逻辑、决策背后的考量，都记下来，晚上回去自己查资料，或者来问我。”
她的教导很具体，是标准的“安迪式”带人方法。“至于跟上跟不上……” 安迪顿了顿，目光在王也脸上停留了一瞬，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，然后转向关雎尔，语气更加郑重，“你现在是我的助理，但不会永远只是助理。等你对公司的业务、投资的逻辑有了足够的了解和自己的思考，等我觉得你准备好了，我会把你从助理岗位调离，下放到投资部去，从投资经理助理做起，真正去接触项目，去做尽调，去写报告，去经历市场的洗礼。”
关雎尔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下放到投资部？去做项目？这……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！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惶恐同时击中了她。
王也接过话头，语气随意，却带着一种“家长为孩子规划未来”般的笃定：“没错，关关。你安迪姐说得对。你总不能一直跟在她身边端茶倒水、记会议纪要吧？那也太屈才了。咱们‘也就未来’是自家的产业，肥水不流外人田。你好好学，好好干，将来独当一面，给你安迪姐，也给我，分担压力，那才是正理。所以啊，现在别怕，也别急，跟着你安迪姐，踏踏实实学，她可是最好的老师。”
“自家的产业”……“分担压力”……王也这话说得极其自然，仿佛在说“晚上吃什么”一样平常。但听在关雎尔耳中，却重若千钧。这不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期许，更是家人之间的托付，是将她真正纳入了这个“家”的未来规划之中，赋予了她责任和使命。一股暖流混着沉甸甸的责任感，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。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更加红润，眼睛也有些湿润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：“我……我知道了！王也哥，安迪姐！我一定会努力的！我会好好学，好好看，不给你们丢脸！”
看着关雎尔那副仿佛即将奔赴战场、又激动又紧张的小模样，王也心里一软，又觉得有些好笑。他重新靠回沙发，拿起可乐喝了一口，目光却飘向了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、只是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安迪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，洒在安迪身上，给她清冷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她微微低着头，用筷子夹起一根西兰花，动作优雅，神情平静。但王也敏锐地察觉到，和几个月前在欢乐颂22楼那个永远紧绷、仿佛下一秒就要投入工作的“安迪总”相比，眼前的安迪，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。她的眉宇间，那份因为身世秘密和长期高压工作而形成的、挥之不去的冰冷和锐利，似乎淡去了不少。在面对关雎尔时，她的教导虽然依旧理性直接，但语气里多了耐心，甚至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。刚才她说“咱家自己的产业”时，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，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。
王也放下可乐罐，身体微微倾向安迪那边，眼睛眯了眯，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，缓缓开口：“安迪。”
“嗯？” 安迪抬起头，看向他，眼神平静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” 王也拖长了语调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你变了。”
安迪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自然，她将西兰花送入口中，慢慢咀嚼，咽下，然后才抬眸，淡淡地回视着王也：“变了？哪里变了？是老了，还是丑了？”
她难得地用了一句略带调侃的话来回应，虽然语气依旧平淡，但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变化。
“都不是。” 王也摇摇头，目光在她脸上逡巡，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妙的艺术品，“是越来越……有人情味了。不像以前，就是个精密运转、莫得感情的职业女强人机器。”
他这话说得直白，甚至有些冒犯。但安迪听了，并没有生气，也没有反驳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也，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，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波澜荡过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然后，她忽然，几不可察地，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。
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，甚至算不上微笑。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嘴角肌肉向上提拉的弧度。但在安迪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这个细微的变化，却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，瞬间冰消雪融，露出底下清澈温暖的湖水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王也，用那个几不可察的、却真实存在的“笑意”，作为回答。
王也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酥酥的，麻麻的。他知道，自己说对了。安迪真的在变。在欢乐颂22楼那群女孩的影响下，在王也强势又无赖的“入侵”下，在关雎尔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崇拜下，甚至在江莱那种别别扭扭的认可和“争宠”下，她内心深处那层坚硬的、自我保护的冰壳，正在一点点融化。她开始学会接纳，学会依赖，学会以“家”的视角去规划和承担，也学会了……流露出属于“人”的、真实而柔软的情绪。
这种变化，让王也感到无比满足，甚至比看到“也就未来”成功组建、比看到拼夕夕数据飙红，更让他有成就感。这是他穿越而来，除了攫取财富和权力之外，真正想要改变和守护的东西。
旁边的关雎尔，也看到了安迪姐脸上那个稍纵即逝的、却真实无比的变化。她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，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，小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。然后，她看看安迪姐，又看看王也哥脸上那副“果然如此”的得意表情，再联想到安迪姐刚才那句“咱家自己的产业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