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在一种被充分激励和凝聚的氛围中结束。安迪接着布置了具体的后续工作,明确了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节点和跨部门协作要求。会议效率极高,不到十一点就结束了。
散会后,王也和安迪一起回到了CEO办公室。关雎尔本想跟进去,被安迪示意先在外面处理几份紧急邮件。
办公室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忙碌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魔都璀璨的天际线。办公室内,简洁,冷峻,充满了安迪的个人风格。
王也走到靠窗的沙发区,很没形象地瘫进那张舒适的乳白色单人沙发里,长长地舒了口气:“哎,装老板也挺累的。还是当甩手掌柜舒服。”
安迪没理会他的抱怨,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刚才会议中衍生出的一些待办事项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专注工作的侧脸,美得令人屏息。
王也也没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瘫在沙发里,目光落在安迪身上,带着欣赏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满足。就这样看着她工作,似乎也是一种享受。他知道,有她在,公司这摊子事,他基本可以继续当他的“吉祥物”。
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。只有安迪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,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。”安迪头也没抬。
关雎尔推门进来,小脸上带着一丝迟疑,她先看了看安迪,又看向沙发上的王也,小声说:“安迪姐,王也哥,前台说,外面有位姓谢的先生,说是从滇省来的,想见王也哥。”
姓谢?滇省?
王也眉头一挑,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是谁。谢之遥。他这么快就找来了?看来谢晓夏那边的事情,初步处理完了?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王也坐直身体,对关雎尔说道,然后又补充了一句,“关关,麻烦你带他直接过来。”
“好的,王也哥。”关雎尔应下,转身出去。
安迪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抬起头,看向王也,眼神带着询问。
“应该是谢之遥,云庙村的那个。”王也解释道,“他弟弟的事,估计有了眉目,过来打个招呼,或者……道别。”
安迪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但显然对这位能让王也亲自从滇省赶回来帮忙、又亲自登门拜访的“村官”,有了一丝更具体的好奇。
不一会儿,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关雎尔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正是谢之遥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的休闲装,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沉重依旧清晰可见,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在机场时更重了些,显然一夜未眠,或者睡得极不安稳。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,只是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。进门后,他先是对引路的关雎尔客气地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迅速在宽敞奢华、充满现代感的CEO办公室里扫过,最后定格在沙发上的王也,以及办公桌后那位气质清冷绝伦、正静静看向他的女士(安迪)身上。
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,似乎被这办公室的气派和安迪的气场微微震慑,但很快,他稳了稳心神,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但足够真诚的笑容,朝着王也的方向走了几步,微微躬身:
“王董,打扰了。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浓浓的疲惫,但语气恭敬。
然后,他转向办公桌后的安迪,再次微微躬身,态度更加谨慎:“安迪总,您好。冒昧来访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安迪站起身,但并没有离开办公桌,只是对他微微颔首,语气是惯常的平静疏离:“谢先生,不必客气。请坐。” 她指了指王也对面的沙发。
“谢谢安迪总。” 谢之遥道了谢,但没立刻坐,而是又看向王也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……一丝决断。
王也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坐下:“老谢,别站着了,坐下说。怎么样?小夏情绪好点了吗?”
关雎尔很懂事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谢之遥在王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。听到王也问起弟弟,他脸上掠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被强行压下。
“好多了,王哥。多亏了你昨天的提醒,我没骂他,也没动手。回去后,让他洗了澡,吃了点东西,然后……跟他好好谈了大半宿。” 谢之遥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苦涩,“他把所有细节都跟我说了,怎么加的那个群,那个‘老师’是怎么忽悠他的,他怎么鬼迷心窍把家里给的钱、还有他妈偷偷塞给他的钱,全都转了过去……五万六,一分不剩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平复情绪:“警察那边,早上我又去了一趟,做了补充笔录。安迪总帮忙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打招呼,那边很重视,负责的警官态度很好,说会尽全力,但也……明确说了希望不大。那个收款账户是买的,钱早就被转走了,追查需要时间,也可能……石沉大海。”
他说着,从随身的背包里,拿出一个有些皱巴巴的信封,双手递给王也,眼神恳切:“王董,这是小夏让我一定要交给你的。里面是他……他写的欠条,还有他按的手印。他说,他知道这钱可能追不回来了,但这债他认。他现在没能力还,但以后,他挣了钱,一定慢慢还。还有……他让我替他,也替我们全家,再次谢谢你,谢谢安迪总。没有你们,他真不知道……会怎么样。”
王也看着那个简陋的信封,没有立刻接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才伸手接过,但没有打开看,只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。
“欠条我收下了,但钱的事,不着急。” 王也看着谢之遥,语气平和而认真,“老谢,我昨天说了,公司可以先以借款的形式帮小夏渡过难关,以后慢慢还。这不是施舍,是给他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,也是给他一个教训——犯了错,要承担,但天没塌,路还得走。这钱,等他以后有了稳定工作,有了收入,再分期还给公司就行,不算利息。”
“王董,这……这怎么行……”谢之遥眼眶又红了。
“没什么不行的,这是公司的规定,对符合条件的帮扶对象都这样。”王也摆摆手,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好了,不说这个了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小夏呢?”
谢之遥用袖子抹了把眼睛,定了定神,才说道:“我跟小夏商量好了。魔都……他暂时是待不下去了,看到这里的高楼大厦,他就害怕,就想起被骗的事。我也想过了,他还是太小,心性不定,贸然出来闯,太危险。所以,我决定,下午就带他回滇省,回家。”
他看着王也,眼神坚定:“回去后,我准备让他先跟着谢师傅,好好学木雕。谢师傅虽然年纪大了,脾气倔,但手艺是真好,心也善。让小夏沉下心,学门实实在在的手艺,踏踏实实做人。等他手艺学好了,心也定下来了,再想出来闯,或者就在村里把木雕坊接过来,都行。这次……就当是花钱买个天大的教训。”
这个决定,显然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。不冒进,不气馁,让弟弟回归最熟悉、也相对安全的环境,用时间和劳作来疗伤和沉淀。很务实,也很符合谢之遥的性格。
王也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:“这个决定不错。学门手艺,有安身立命之本,比什么都强。谢师傅那边,我回头让安迪以公司的名义,跟村里或者镇上沟通一下,看看能不能搞个什么‘传统手工艺传承扶持项目’,给点资金或者资源支持,把木雕坊的环境改善一下,也让谢师傅带徒弟更有积极性。这样,小夏学起来也有个更好的环境,算是因祸得福吧。”
他考虑得很周到,既解决了谢晓夏的眼前去处,又顺带帮扶了谢师傅和云庙村的传统手艺,一举多得。
谢之遥闻言,更是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,只能连连点头:“王哥,你……你为我们想的太周到了!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!”
“又说谢。”王也笑了笑,端起茶几上关雎尔刚才进来时倒的、已经有些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,“回去的车票订好了吗?”
“订好了,下午三点的高铁到大理,再转车回去。”谢之遥说道。
“行,那我就不留你们了。回去路上照顾好小夏,也照顾好自己。”王也放下茶杯,看着他,“云庙村那边,我过两天也就过去了。《戴拿奥特曼》的大纲还得继续弄,而且,你之前不是想让我去看看你们的打包基地,给点意见吗?正好,一起办了。”
谢之遥眼睛一亮,没想到王也还惦记着这事,连忙说:“那太好了,王董!村里随时欢迎你!基地那边,我和晓春都等着你指导呢!”
“指导谈不上,互相学习。”王也站起身,表示谈话到此为止,“行了,老谢,回去收拾一下,准备走吧。我就不送你们了,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。”
谢之遥也赶紧站起来,再次对王也和安迪深深鞠了一躬:“王哥,安迪总,大恩不言谢!我谢之遥,还有我们云庙村,都记在心里了!你们忙,我就不打扰了!”
他又对安迪点了点头,安迪也对他微微颔首。
王也送他到办公室门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一路顺风,老谢。家里见。”
“云庙见,王董!”谢之遥重重点头,转身,跟着等候在外的关雎尔,离开了。
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。王也走回沙发边,拿起那个装着欠条的信封,看了看,摇摇头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抽屉里。然后,他重新瘫回沙发,看向安迪。
安迪也正看着他,目光平静,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怎么了?安迪,我脸上有花?”王也摸了摸脸。
“没什么。”安迪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,才淡淡地说,“只是觉得,你对这个谢之遥,还有云庙村,似乎……格外上心。时不时因为那个许红豆?”
“哦?有吗?”王也挑眉,装傻,“可能是……那边风景好,人朴实,待着舒服吧。而且,谢之遥这人,不错,是个能做实事的人。帮一把,不亏。”
安迪没再说话,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,向上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笑意,带着了然,也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。
王也看着她那抹笑意,心里也踏实下来。他知道,安迪懂他。他帮谢之遥,不仅仅是因为谢之遥“不错”,也不仅仅是因为云庙村“舒服”。那里有他“采风”需要的宁静,有他观察普通人生活、思考故事灵感的土壤,有像谢之遥、谢奶奶、阿桂婶、大麦、胡有鱼、马爷……这样鲜活生动的面孔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似乎让他触碰到了某种更真实、更接近生活本质的东西,那是他在魔都这个巨大名利场和商业帝国中,偶尔会感到迷失的东西。
而安迪,虽然从未明说,但她似乎理解并默许了他这种“不务正业”的追寻。这大概,就是他们之间,最深的默契之一。
(求催更,求五星好评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