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算力中心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车子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开，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雪白的光束。小陈靠在座椅上，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。
“林局，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您刚才说，让年轻人留下来，过上好日子。可是赣省这么穷，就算建了算力中心，能提供多少岗位？几百个？几千个？和那些流失的年轻人比，杯水车薪。”
林凡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小陈，你知道赣省有多少人在沿海打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八百万。”林凡说，“全省总人口四千五百万，将近五分之一在外面。这些人的家乡，就是我们现在走过的那些山沟沟。”
小陈愣住了。
“算力中心能提供几千个岗位，确实杯水车薪。”林凡继续说，“但它是一个火种。有了算力，就能吸引数据清洗、算法标注、软件开发这些配套产业。有了产业，就能吸引更多人回来。这是一个慢慢发酵的过程，急不得。”
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山影，声音低了下去：
“没有算力中心的计划，赣省要往这方面发展，只能等沿海发展饱和了，产业转移过来，再慢慢配套。怎么也得十年八年。那时候，这边的年轻人早都走了，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。再好的技术，也救不了一个空心化的地方。”
他睁开眼，目光透过车窗，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。
“所以咱们做的这些事，不是给沿海锦上添花，是给内陆雪中送炭。让那些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，有一天能回来，在老家门口也能找到体面的工作。这才是数字新基建真正的意义。”
小陈沉默了很久。
车子在夜色中疾驰，翻过一座又一座山。
“林局，”小陈突然开口，“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？”
林凡笑了笑：“想多了，自然就懂了。”
他没有告诉小陈，这些想法，是在南城当县长时慢慢形成的。那时候，他天天往村里跑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子，看着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，心里堵得慌。
后来他明白了，乡村振兴，关键不是给多少钱、修多少路，而是让人回来。
人回来了，村子才能活。
而让人回来，就需要有产业、有就业、有希望。
数字新基建，就是那个希望。
车子在凌晨时分抵达赣州市区。林凡住进招待所，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张海涛发来的消息：
“林局，明天我到赣州，见面聊。”
林凡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