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”声彻底落下，顾沉舟的世界仿佛也跟着那扇门一起，彻底关闭了。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，空气中还弥漫着叶绯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香气，却像冰冷的刀锋，割裂着他所有的感官。
他僵硬地站在原地，双腿像灌了铅，连挪动一步都成了奢望。脑子里嗡嗡作响，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：叶绯冷静的眼神，她手中翻动的合同，她那句“只谈生意，不谈感情”，以及，她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。
“哈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，带着浓浓的自嘲。曾经的他，掌控着一切，以为叶绯只是他人生舞台上的一个配角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。现在看来，他才是那个被随手丢弃的，甚至不配占据一秒钟回忆的“配角”。
会议室的灯光在他眼中变得刺眼，巨大的落地窗外，城市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，似乎都在嘲笑着他此刻的狼狈。他终于支撑不住，缓缓走到会议桌旁，一屁股跌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子里。椅子的冰冷透过西裤，直达骨髓。
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却的咖啡，苦涩的液体沿着喉咙滑下，却丝毫无法冲淡心头的焦灼。脑海中再次回放起会议的每一个细节。
叶绯，那个曾经在他顾家小心翼翼，连说话都要思量再三的女人，在会议桌上展现出的气场，简直是碾压级别的。她对数字的敏感，对市场趋势的精准判断，对风险把控的炉火纯青……这一切，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，一刀刀剖开他曾经的无知和傲慢。
他想起她刚才那句云淡风轻的总结：“顾总，如果贵公司没有足够的诚意和实力，那么这次合作，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。”
当时的她，眼底没有一丝犹豫，没有一点点对顾氏，对曾经“丈夫”的顾忌。有的只是纯粹的商业判断和雷厉风行。那种果决，那种自信，让他感到陌生，也感到震撼。
顾沉舟闭上眼睛，狠狠地揉了揉眉心。他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一个听话的妻子，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工具人。现在他才惊觉，他失去的，何止是一个妻子？
他眼前浮现出叶绯在会议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，她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而她，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，指挥着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役。
“我究竟错过了什么？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如果当初，他没有那么自大，没有那么冷酷。如果他能看到叶绯身上的潜力，哪怕只是丁点。如果他不是把她当成一个附属品，一个生育工具，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值得尊重的独立个体，一个可以培养的合作伙伴……
他想起了顾氏最近面临的困境，几个关键项目进展缓慢，市场份额被蚕食，内部管理也出现不少问题。而他，虽然努力挽回，却总感觉力不从心，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潭。
再看看叶绯。她现在掌控的“绯月”，短短时间就异军突起，成为了行业内的一匹黑马。她的策略大胆而精准，她的团队效率惊人，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。
“一个可以与我并肩作战的商业伙伴，甚至……一个可能超越我的存在。”这个念头一旦浮现，就像毒蛇一样缠绕上顾沉舟的心脏，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曾经梦想着顾氏能更上一层楼，成为真正的商业帝国。而现在，一个可能帮助他实现这个梦想，甚至带着他一起飞跃的女人，却被他亲手推开了。不，不是推开，是他亲手撕碎了她，然后看着她浴火重生，变得比他想象中强大千倍万倍。
他想起了叶绯曾经在顾家，偶尔提出的一些关于项目的小建议，那时候他总是不以为然，觉得她不过是妇人之见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些建议，如果当时采纳，或许能避免不少损失。
巨大的失落感和追悔莫及像潮水般涌上心头，将他彻底淹没。他不是没有后悔过离婚，但那更多的是出于“失去一个听话的妻子”的遗憾，或者“面子受损”的不甘。他从没想过，他失去的，会是一个如此强大的盟友，一个能将他的事业带向更高峰的“潜力股”。
他曾经拥有全世界，却视而不见，亲手将那颗最璀璨的宝石丢弃。现在，那颗宝石在他眼前熠熠生辉，却早已与他无关。
顾沉舟感到一阵锥心的痛楚，那是一种认知上的崩塌，是一种权力上的失衡，更是一种未来可能性的彻底断绝。他曾经以为自己是猎人，而叶绯是猎物。现在他才发现，自己才是那个被蒙蔽双眼，错过了一片森林的愚蠢猎人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。他不仅输了感情，输了自尊，更输了未来，输了一个本可以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，最强大的助力。
“叶绯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曾经是那么的熟悉，现在却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冰山。
他终于明白，他不是被叶绯报复了，而是被她彻底地“升级”了。而他，还在原地踏步，甚至在倒退。
办公室里，只剩下顾沉舟一个人，被无尽的后悔和失落包裹着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，静静地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，俯瞰众生。可现在，他才发现，他只是一个眼瞎心盲的凡人，错失了与神并肩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