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舟从那片舆论的漩涡中挣脱出来，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漩涡吞噬了——那是悔恨与自责交织而成的无底洞。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，可他眼中只有一片灰败。
叶绯的那段采访，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他自以为是的外壳，露出了里面腐烂的真心。她不仅在情感上判了他的“死刑”，更是在商业上，给他上了一堂活生生的、价值千亿的“教育课”。
“商业嗅觉？判断力？嗯，顾沉舟，你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，在叶绯面前，确实是——不堪一击。”他自嘲地低语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他想起当初叶绯提出要自己创业时，他是怎么说的？“小打小闹可以，别把零花钱都赔光了。”“女孩子家家的，安安稳稳不好吗？”“商业不是儿戏，不是你随便玩玩就能成功的。”
现在回想起来，他当时的语气里，是不是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？觉得自己是商业巨擘，而她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，根本不懂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？
他曾以为，自己一眼就能看穿市场风向，能预判任何新兴行业的潜力。可叶绯呢？她避开了所有他认为的“风口”，另辟蹊径，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逻辑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新天地。她的直播带货，她的IP孵化，她的创意短剧……在他看来，最初都是些“不上台面”的东西。
现在呢？那些“不上台面”的东西，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，市值一路飙升，甩开了他顾氏集团好几条街。顾沉舟甚至能想象，如果时间倒流，他会如何用一种“过来人”的姿态，苦口婆心地劝说叶绯放弃那些“不切实际”的想法。然后，他会像一个傻子一样，眼睁睁看着她错过一个又一个亿万富翁的机会。
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！”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而这种“笨”，不仅仅体现在商业上。
他每天沉浸在对过去的悔恨中，越是回忆，越是觉得叶绯的付出被他辜负得彻底。
他想起她曾经为了他的胃，偷偷学做菜，笨拙地切到手指，却还对他笑着说没事。他却只是随意地尝了两口，就因为一个电话，将她做的饭菜晾在一旁，任由它们变凉。
他想起她为了他的事业，熬夜整理资料，甚至陪他应酬，喝得胃出血，他却只顾着谈合同，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吝啬。
他想起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，倾尽所有帮助他，甚至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去求人。而他呢？他回馈给她的是什么？是冷漠，是忽视，是理所当然，是将她的爱视为空气。
“叶绯，你真是个傻瓜。”顾沉舟闭上眼睛，眼角竟有些湿润。他曾经认为她不爱他，可现在看来，她爱得比谁都深沉，只是他那双被名利蒙蔽的眼睛，根本看不见。
他曾经以为，只要自己成功，就能给她最好的生活。可她真正想要的，不过是他的一点点爱与尊重。而他，连这点最基本的都给不起。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。这是一种比面对商业危机更令人绝望的无力感。
他顾沉舟，一个呼风唤雨的顾氏总裁，曾经以为只要他想，就没有什么是搞不定的。现在呢？他想弥补，想挽回，想赎罪，却发现自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，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始。
钱？他有的是，可叶绯现在比他更有钱，而且她根本不在乎。
权力？他有的是，可他能用权力逼她回头吗？那只会让她更加厌恶。
真心？他现在是真心悔改了，可他要怎么证明？他过去那么多的谎言和伤害，又该如何抹去？
他坐在那里，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。
“我到底该怎么做？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。
他能做的，似乎只剩下继续“学习”。学习如何去爱，学习如何尊重，学习如何……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。可这学习之路，漫长得看不到尽头，而他，连最基本的课本——如何让她原谅自己，都还没有找到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考砸了的学生，面对着一张白卷，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知识和经验，此刻都化作了一片空白，徒留他一个人，在无尽的自责与无力感中，苦苦挣扎。
女王的“鞭尸”还在继续，而他这个“笨蛋学生”，连如何拿起笔，都还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