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渡口的景象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时,饶是已有心理准备,不少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是一处明显荒废多年的渡口,原本应是木制的码头建筑大半坍塌,仅剩几根歪斜的木桩和一段腐朽的栈桥,如垂死之人的手臂般颤巍巍地伸入漆黑河水中。
栈桥上木板多有缺失,露出下方缓慢流淌的黑水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。
在栈桥的尽头,静静地停泊着一艘乌篷船。
船体通体漆黑,材质非木非铁,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骨殖,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,与黑水河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。
船篷低矮,篷布破旧,边缘处有撕扯的痕迹,仿佛曾有无数双手试图将其扯下。
最诡异的是船头悬挂的那盏灯笼——灯笼呈八角形,骨架惨白,糊着不知名的薄膜,内中燃烧着绿油油的火焰,不散发热量,反而散发着阴寒气息。
火焰跳动间,光影扭曲,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,将整个渡口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。
码头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穿过朽木孔洞发出“呜呜”的呜咽,夹杂着栈桥木板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。
那惨绿灯笼的光芒似乎带有某种诡异的力量,甫一靠近,修为稍低的韩立和白晓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幻象:
腐尸、白骨、哀嚎的怨魂...白晓身边的追风灵犬更是发出低沉的呜咽,银灰色毛发倒竖。
“静心凝神!”
方莹轻喝一声,纤手急拨怀中琵琶。
清越如泉的音符流淌而出,化作无形涟漪扩散开来,与那绿光一触,发出“滋滋”轻响。清凉之意笼罩众人,驱散了心神中的幻象和不适。
林逍遥双目微阖,旋即睁开,眸中泛起混沌光泽,如同深潭倒映星空。
在混沌灵眼的独特视角下,眼前景象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本质:
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黑色禁制纹路,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,与河水中蕴含的剧毒气息隐隐相连,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。
那绿灯笼则是一个复杂阵法的核心节点,不断从周围环境中汲取阴煞之气,转化为维持禁制的能量。
而在码头下方的黑水深处,潜伏着几道模糊的影子——它们形态扭曲,死气浓郁,像是被强行束缚于此的亡魂,又像是经过炼制的尸傀,正静静等待着触发机关的那一刻。
“船有禁制,与河水毒性相连,强行登船或破坏船体,恐会引发禁制反噬,届时毒水倒灌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林逍遥语速平稳地将观察结果共享给众人,
“水下的埋伏,应是炼尸一类死物,数量三到五具,实力约在炼气四层左右。那盏灯笼是整个阵法的阵眼,也是开启此关的‘钥匙’。”
“看来,想渡河,就得按这‘主人’定的规矩来。”
陆尘冷声开口,手已按上剑柄,周身剑意隐而不发,
“这灯笼是关键,必须找到正确的开启方法。”
“我去探探那灯笼。”
柳如烟上前一步,周身寒气骤升,地面凝结出片片白霜。她脚尖轻点,身形飘然而起,如凌波仙子般掠过腐朽栈桥,在距离灯笼三丈远处稳稳落下。
这个距离既能施展法术,又留有反应余地。
她并未直接出手,而是仔细观察了片刻,随即抬起右手,指尖寒气凝聚,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冰针。
“去!”冰针破空,直射灯笼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冰针接近灯笼三尺范围时,那绿光微微一荡,冰针竟如同投入水中的盐粒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分解,最终化为虚无,连一丝冰屑都未曾留下。
柳如烟眉头微蹙,退回队伍,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:
“直接灵力攻击无效,这阵法有吞噬转化灵力的特性。恐怕需要特定的方法或属性才能触发。”
“让我试试符箓之法。”
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符箓,神色专注。他先取出一张火球符,注入灵力激发,拳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。
火球飞至灯笼前,绿光闪烁,火球急速缩小,最终“噗”的一声熄灭。
韩立不死心,又接连尝试了金系的“锐金符”、土系的“重压符”、甚至水系的“寒冰符”
结果无一例外——所有符箓所化的攻击或效果,一进入灯笼三尺范围,便被那诡异的绿光吞噬化解,如同泥牛入海,了无踪迹。
“看来不是简单的属性相克。”
韩立摇头,额头已见细汗,
“这阵法似乎能转化一切外来灵力攻击,化为己用。”
就在众人陷入思索之际,苏婉忽然轻“咦”一声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她腰间的药囊中,一株碧玉般的“清心草”正在微微颤动,叶片上流转着温润的绿光。
“这灯笼的光芒,似乎蕴含某种特殊的幽冥气息...”
苏婉小心翼翼地将清心草取出,只见草叶上的绿光与灯笼的光芒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,
“清心草能感应净化阴邪之气,此刻它被激发,说明这灯笼中除了阴煞,还蕴含着一丝...生机?或者说,是某种被扭曲的生命力?”
她沉思片刻,抬头道:
“或许,破解此阵的方法不是强行攻击,而是...沟通?
需要至阳至刚之力正面冲散,或者...以蕴含生机的纯净木灵之力尝试与之共鸣?”
“至阳至刚?这个我在行!”
石猛闻言精神一振,双拳一碰,雷光在拳间跳跃,
“我的雷法至阳至刚,专克阴邪,让我来试试!”
“石师兄且慢。”
林逍遥抬手制止,目光紧盯着那盏灯笼,
“你的雷法刚猛无俦,若是方法正确,自然可破。
但若猜错,贸然攻击恐会立刻触发禁制,届时炼尸齐出,毒水倒灌,我等将陷入被动。”
他转向苏婉,眼中闪过思索之色:
“苏师姐所言有理。这阵法以阴煞为基,却留有一线生机感应,摆阵之人似在设下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