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达屏幕上的扫描线还在一圈圈转动，像是在切割这片即将死去的海洋。
“报告长官，接触倒计时三分钟。”
负责雷达监测的大副声音平稳，但他握着鼠标的那只手，指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白。
日出号舰桥内，没有人说话。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正前方的海平线上。那里，原本空无一物的灰蓝色天际线，正在被某种庞大的阴影一点点吞噬。
顾伞站在指挥台前，双手撑着海图桌。
他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全息数据屏。
“目标方位：135。距离：12海里。航速：18节。”
“敌我识别信号：AVY-003（福建舰编队）、AVY-002（山东舰编队）。”
“来了。”
顾伞轻声说道。
海平面上，先是露出了几根细长的桅杆，那是前出的055型万吨大驱。紧接着，如同两座移动的钢铁山脉，两艘拥有平直甲板的巨舰缓缓推开了厚重的云层与海浪。
左侧，舷号18。
右侧，舷号17。
这是国家最后的底牌。两支完整的航母战斗群，护卫舰、驱逐舰、补给舰如同众星捧月般散开，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宽达五公里的白色航迹。
哪怕是排水量六万吨的日出号，在这两座钢铁巨兽面前，也并不显得突兀。
“接通舰队指挥频道。”顾伞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大屏幕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清晰起来。
画面背景是整洁肃穆的作战指挥室。一位头发花白、肩扛三颗金星的老人正对着镜头。他的脸上沟壑纵横，那是海风和岁月刻下的痕迹，但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“我是李建国。”
老人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，带着电流的沙沙声，却有一种穿透骨膜的力量。
顾伞站直了身体。
“我是顾伞。”
没有多余的寒暄，没有客套的问候。
李建国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，缓缓举起右手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动作并不快，但每一个关节的定格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深海特别行政区首任行政长官，顾伞同志。”李建国放下手，目光扫过顾伞胸前的那枚国徽，“奉最高统帅部命令，第3、第4航母战斗群，共计舰艇28艘，官兵人，即刻起归入特区建制。”
“请指示。”
顾伞看着老将军那张平静的脸。
“上一世，这位老将军在洪水淹没基地的前一刻，下令将所有带不走的燃油倾入大海点燃，只为了不留给掠夺者一滴资源。最后，他是坐在指挥椅上，看着海水漫过胸口死去的。”
“这一世，我给了他们另一条路。”
顾伞回了一个军礼。
“欢迎入列，深蓝舰队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吐出来的。
“为了文明。”李建国沉声回应。
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被切到了无人机的高空视角。
弹幕在这一秒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网络卡顿，而是所有拿着手机、守在电脑前的人，都忘记了打字。
画面中，三艘巨舰呈“品”字形排列。日出号居中，两艘航母分列左右。外围，二十多艘驱护舰如同忠诚的卫士，将这三艘核心巨舰死死护在中央。
这不仅仅是几艘船。
这是人类工业文明在毁灭前夕，能够拿出的最巅峰、最暴力的美学集合。
五秒钟后，弹幕炸了。
“我草……我真的哭了。这才是真正的钢铁长城啊！”
“谁说国家放弃我们了？谁说的！这特么就是国家的态度！”
“呜呜呜，看到那个红旗飘扬的画面，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踏实呢？”
“之前那些喷伞神是海盗的人呢？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，这是正规军！这是特区舰队！”
“这配置，别说极光会了，就算是外星人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吧？”
顾伞没有看弹幕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海图桌上。
随着两支舰队的并网，日出号的态势感知系统瞬间发生了质的飞跃。
原本只能覆盖周边200海里的雷达网，瞬间向外扩张到了800海里。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刷屏。
“数据链整合完毕。”江清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“正在同步火控雷达代码……同步完成。”
“赵勇。”顾伞头也没回。
“到！”赵勇一步跨出，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脆响。
“接管舰队防空指挥权。”顾伞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道弧线，“开启日出号的主动声呐阵列。我们的声呐功率比军用舰艇高出40%，我们要当好这双耳朵。”
“是！”
赵勇转身对着通讯器大吼：“各舰注意，这里是旗舰日出号。防空识别圈外扩至300公里。所有垂发单元通电，火控雷达转入待机模式。任何未经许可进入识别圈的目标，无需请示，直接锁定！”
日出号的船底，巨大的声呐阵列开始运作。
低频声波穿透海水，向着深邃的海底扩散。这种声波对于人类来说听不见，但对于水下的潜艇来说，就像是在黑夜里打开了一盏几千瓦的探照灯。
舰队开始调整阵型。
原本松散的航行队列，在十分钟内变成了一个严密的防空反导铁桶阵。
055大驱顶在最外层，054A护卫舰填补内圈空隙，潜艇下潜至跃变层以下。
日出号就像是这个庞大阵法的阵眼，被层层叠叠的导弹发射井包围着。
“这感觉……真好。”
唐巧云站在顾伞身后，看着窗外那艘距离日出号只有几百米的航母甲板。甲板上，一架架歼-15战机机翼折叠，整齐排列，挂架下的导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以前总觉得末日来了，我们就只能像老鼠一样躲着。”唐巧云吸了吸鼻子，把手里的平板抱得更紧了，“现在我觉得，我们可以把末日打回去。”
顾伞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种安全感是虚幻的。面对真正的天灾，这些钢铁也不过是玩具。但在天灾之前，它们足以帮我们扫清所有人祸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顾伞转过身，拿起桌上的那份物资清单，“两支航母编队，每天的重油消耗量是天文数字。加上这一万两千张嘴，我们的储备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“啊？”唐巧云的脸一下子垮了，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所以才叫深蓝特别行政区。”
顾伞走到窗前，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。
“我们不仅要活下去，还要活得有尊严。而尊严，是需要资源来支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