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之门闭合的刹那,苏眠的胃袋随失重感剧烈翻涌,指尖本能地攥紧楚珩的袖口。算珠雾海如液态银河漫过全身,冰凉的触感中夹杂着细密的算纹震动,仿佛整个算域都在以某种神秘韵律审视着闯入者。楚珩的体温透过月白锦缎传来,他腰间的算珠穗不经意扫过她手背,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她掌心的褶皱。
岛屿中央的归藏塔如倒扣的星斗直插雾海,七十二层塔身流转着从赤金到靛紫的渐变光晕,每层塔檐悬挂的算珠链都在吟诵古老的算文,声波在雾海中激起一圈圈琉璃般的光纹。苏眠的翡翠镯突然发烫,镯面映出十一岁那年的深秋 —— 母亲躺在算学监密阁的算珠台上,指尖蘸着鲜血在她掌心写下「衡」字,血珠渗入皮肤时的灼痛与此刻的震颤重叠。「眠儿,算道的星星永远有两颗。」母亲的咳嗽声混着算珠仪的嗡鸣,在记忆里格外清晰。
楚珩的算珠剑划出北斗方位时,苏眠瞥见他指尖微颤。上代睿王的剑痕在塔门显现的瞬间,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出口的话。「当年师父总说江上雾浓,」他的声音被算珠链的吟诵声碎成片段,「原来雾里藏的不是水汽,是算域的门扉。」剑刃稳稳刺入星位的刹那,苏眠注意到他袖口的算珠链正对着她的翡翠镯,像两支等待共鸣的算珠笔。
第一层迷宫的黑白算珠分裂时,苏眠的呼吸凝滞 —— 冲天火光中浮现的不是算学监,而是母亲临终前的病床。十一岁的自己伏在床边,看那双曾绘制无数算阵的手颤抖着为她戴上翡翠镯。幻象突然扭曲,母亲的脸变成她自己,手中算珠笔滴下靛青毒液:「你逃不过算道的轮回。」
「苏眠!」楚珩的剑穗扫过她发烫的面颊,剑刃在日曜镜前划出弧光,「看星位!」他的瞳孔倒映着跳动的算珠,像极了初次算擂时,他站在算台另一侧为她补足勾股公式的眼神 —— 那时他们才初次联手,却已懂得用算珠轨迹传递默契。苏眠顺着剑尖望去,黑白算珠竟排列成母亲教她的第一式方田术,每颗珠子的阴影都精确指向塔门的星位。
第二层塔内的潮汐算阵掀起丈高巨浪时,苏眠仿佛回到童年的梅雨季。母亲的指尖在沙盘上划出弧线:「潮水退去时,留下的不只是泥沙,还有算道的刻度。」此刻她的算珠笔在海面疾走,水痕凝结成淡蓝算纹,竟与记忆中母亲的手势分毫不差。
楚珩的算珠剑插入潮汐眼的瞬间,剑鞘微雕渗出微光,投出上代睿王在铅山铸模前的剪影。「明薇,此生怕是无法陪你走完算道了......」未说完的话被铸模崩塌声吞噬,却在算珠链的共鸣中补全:「但若有来世,定做你算盘里最称手的算珠。」苏眠看见楚珩睫毛剧烈颤动,突然明白他为何总在雨后擦拭剑鞘 —— 那上面凝着两代人的未竟之志。
天照算神的虚影自雾海升起时,苏眠的心脏几乎撞碎肋骨。巨人掌心的逆珠碎片旋转着逼近,每道棱面都映出她与楚珩的倒影,像无数个平行时空的分叉路口。「我们会重蹈覆辙吗?」这个念头刚起,翡翠镯突然投射出母亲临终的幻象:十一岁的自己捧着镯子大哭,母亲用染血的指尖抚过她眉心,「算道从不是既定的算稿,而是你我此刻写下的算式。」
楚珩的声音穿透算珠暴雨:「还记得凉州的算道初心吗?」他的剑尖挑起她的算珠笔,两束光芒如双生藤蔓般交缠,在虚空中织出上代双星背靠背作战的剪影。苏眠忽然笑了,掌心的「衡」字与他剑尖的「珩」字遥遥共振,原来母亲早将答案藏在宿命的缝隙里 —— 不是成为谁的影子,而是成为自己的算道解算者。
第四层塔心的共生祭坛亮起时,苏眠终于读懂母亲算稿的留白。倒悬的算珠台上,母亲的算珠笔与上代睿王的剑鞘组成完美的勾股,七颗归藏算珠围绕着它们旋转,如同一架永不停歇的古老算盘。「他们不是要封印逆珠,」楚珩的指尖抚过剑鞘内侧的「薇」字,「而是要让算道学会与阴影共生。」
算珠穗与翡翠镯融入祭坛的瞬间,苏眠感到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:一股是母亲临终前的温润,一股是楚珩剑穗的清冽。它们不是对抗,而是像算珠与算盘般咬合,共生出比勾股更完美的等式。归藏塔的算珠链突然发出天籁般的和鸣,每一颗珠子都在重写算道的法则。
天照算神崩解时,碎成万千算珠的虚影中浮现初代双星的轮廓。他们的指尖相触,在虚空中划出超越维度的算阵 —— 那是用执念与守护、失去与获得共同书写的「衡王同辉」。苏眠落泪了,原来初代双星从未离开,他们化作算域的经纬,等待着后世双星来完成这场跨越百年的算题。
楚珩为她拂去泪水,指尖的星芒碎屑落在她掌心,像碎钻般璀璨。「看,」他轻声道,「他们把算道的未来交给了懂得选择的人。」苏眠将九颗归藏算珠嵌入祭坛,赤色算珠亮起时,她看见凉州铸币监的黎明;靛青算珠亮起时,是太学算擂的灯烛通明。最后一颗乳白算珠里,十六岁的自己与楚珩并肩而立,背后是算道的万千可能。
归途的星轨在脚下铺展成银河,归藏塔已化作悬浮的算珠灯塔,每层光芒都在讲述不同的算道故事。楚珩的算珠剑鞘轻磕她的算珠笔,清越的共鸣声中,他挑眉道:「东瀛算域的樱花,该比算珠灯更难破阵吧?」苏眠望着雾海中渐渐清晰的「衡王同辉」新纹,忽然轻笑 —— 算道的下一章,从来不是难题,而是与眼前人共赴的算域新篇。
算学监的晨钟穿过雾海传来时,翡翠镯与算珠穗同时发热。苏眠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笑,那不是告别,而是算道传承的逗号。她与楚珩的脚步踏碎雾影,身后的归藏塔正将他们的倒影编织进算道的星图 —— 那是比任何算阵都更璀璨的,属于衡王双星的共生轨迹。
(第 35 章完 本章 2987 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