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珩与苏眠相拥的刹那,茅草屋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暖光。他低头看着苏眠苍白却安心的脸庞,记忆突然闪回那个飘雪的寒夜。
那时他们被困在雪山的破庙,寒风卷着雪粒从墙缝灌入,冻得人骨头生疼。苏眠发着高烧,却仍强撑着身子,将最后半块干饼塞进他手里。“你习武耗力,更需要……” 她的声音虚弱沙哑,手指却固执地抵着他掌心。楚珩望着她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,第一次在她倔强的眼神里,看到了藏不住的脆弱。
他握紧她冰冷的手,用内力为她取暖,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渐渐睡去。窗外风雪呼啸,他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 —— 那是第一次,他发现自己竟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。
还有那次在密道逃生,毒烟弥漫,视线模糊。苏眠的手腕被机关划伤,鲜血渗出。楚珩毫不犹豫撕下衣襟为她包扎,动作轻柔得不像个久经沙场的人。“别碰,伤口会疼。” 苏眠想要缩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:“别动,再深的伤,我都能带你医好。” 黑暗中,两人的呼吸交织,他清楚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此刻,回忆如潮水般涌来,楚珩的眼眶微微发烫。他低头亲吻苏眠的额头,轻声呢喃:“别怕,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。”
然而,这份温馨被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无情打破。老者手中的药碗毫无征兆地炸裂,瓷片飞溅,褐色药汁在茅草屋的泥土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纹路。楚珩如惊弓之鸟,瞬间将苏眠牢牢护在身后,手臂肌肉紧绷如铁,算珠剑出鞘的寒芒在昏暗的屋内划出冷冽弧光。他余光瞥见苏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,立刻勾起嘴角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上次在乱葬岗,我们都能化险为夷,这次也一定行。” 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,无声传递着 “有我在” 的安心,就像无数次在险境中,他用行动告诉她不必害怕。
“年轻人,你以为这世间真有如此好心的陌生人?” 老者浑浊的眼珠泛起幽绿光芒,拄着的拐杖符文布条无风自动,每一根纤维都仿佛活过来的毒蛇。楚珩这才惊觉,墙上发黑的草药不知何时渗出暗红汁液,顺着墙面滴落在地,符咒上的墨迹扭曲成玄阴教的蛇形图腾。这一刻,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母妃端太妃曾在深夜将他搂在怀中,声音低沉而严肃:“珩儿,越是甜言蜜语的人,越要小心背后的刀子。” 如今这番场景,竟与母妃的话不谋而合,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。
苏眠腕间的玉镯骤然发烫,光芒与老者周身腾起的黑雾激烈碰撞,茅草屋的屋顶被震得簌簌落下尘土。金色光晕中,她咬牙强忍痛楚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以保持清醒,却仍伸手拽住楚珩的衣角,声音虽虚弱却透着冷静:“他周身阴气凝结成阵,剑走偏锋,攻其下盘!” 楚珩看着她倔强的模样,又想起在寒潭那次,刺骨的冰水灌进鼻腔,她明明自己也害怕得浑身发抖,却还是死死拽住他的手腕,上岸后冻得发紫的嘴唇还强撑着调侃:“王爷的游泳姿势,实在不敢恭维。” 现在她即便虚弱至此,也还是想着护他周全。
“你是玄阴教的人!” 楚珩算珠剑直刺而出,剑刃却在触及老者的瞬间被一层冰霜冻结。寒意顺着剑身蔓延,冻得他虎口发麻。老者扯开布满皱纹的面皮,露出底下布满蛇鳞的诡异面容,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幽蓝的冷光。“十年前,玄阴教主便算出玉镯将认主。” 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,“这洞窟的冰魄、天山的风雪,皆是我教为玉镯设下的试炼。那千年人参与天山雪莲......”
听到这话,苏眠心中一震,突然想起在玄阴山庄密室,那本古老典籍的羊皮纸上,用朱砂画着与玉镯一模一样的图腾,旁边批注的字迹早已褪色:“得此镯者,非福即祸。” 当时她就隐隐觉得,这玉镯的秘密绝不仅是护身那么简单,如今看来,一切都在玄阴教的算计之中。而楚珩,此刻满心只有对苏眠的担忧,他看着她逐渐青紫的脸色,额间青筋暴起,算珠剑迸发万道星芒,声音里裹着滔天怒意:“我倒要看看,谁敢动她!”
话音未落,苏眠突然剧烈颤抖,嘴角溢出黑血。楚珩瞳孔骤缩,慌乱地托住她软倒的身子,指腹触到她后颈滚烫的温度。“苏眠!看着我!” 他的声音染上哭腔,却在她睫毛颤动的瞬间强行镇定,“别怕,我不会让你出事。” 玉镯光芒忽明忽暗,映照着苏眠染血的唇角,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,气若游丝:“别冲动...... 你总这么...... 横冲直撞......” 这一刻,楚珩又想起他们曾在乱葬岗被敌人包围,箭矢如雨落下,苏眠也是这般,即便身处绝境,还伸出沾满泥土的手,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污,嗔怪道:“逞什么英雄?活着才能报仇。”
原来在楚珩摘取药材时,老者早已暗中施展秘术,将真正的药材调换成了外表相似的剧毒之物。苏眠体内被玉镯压制的毒素,此刻因假药材的催化疯狂蔓延。“碎尸万段?” 蛇鳞人发出尖锐的笑声,茅草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,每一下都像踏在楚珩的心脏上。数十名黑袍人破门而入,腐朽的木门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尘土。为首者摘下兜帽,竟是之前被玉镯光芒 “消灭” 的玄阴教黑衣人首领。他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:“端太妃没告诉你?玄阴教的秘术,可不止复活这么简单。”
楚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对方竟提起母妃,而苏眠此刻已陷入半昏迷,手指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袖。玉镯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,黑袍人手中刻有符文的武器同时震颤,那些在战斗中 “消散” 的黑衣人灰烬,化作黑雾缓缓融入兵器,在茅草屋内凝成狰狞的鬼脸。这时,楚珩突然想起,出发前母妃将香囊交给他时,月光洒在她脸上,那抹愧疚的神情比夜色还要深沉,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若遇到危险,莫要回头。” 难道母妃早就知道些什么?
“玉镯的力量源于上古皇室献祭之术。” 蛇鳞人抬手,楚珩突然感觉浑身如坠冰窟,四肢像是被无形锁链束缚。苏眠在他怀中挣扎着睁眼,虚弱却坚定地握住他的手:“别听他们的...... 他们要的...... 是你的命......” 她的话被剧烈咳嗽打断,鲜血溅在楚珩衣襟,却染不淡他眼底的决然。楚珩想起苏眠曾在星空下对他说:“我们要一起去看塞北的雪、江南的雨。” 如今她危在旦夕,他又怎会独活?
金色光芒化作锁链缠住两人的瞬间,楚珩将苏眠护在怀里,后背承受着符文锁链的灼烧。“我答应你们!” 他的声音撕裂般响起,“但你们要保证她活着!” 苏眠闻言剧烈颤抖,用尽全身力气咬住他的手臂,血腥味在口中蔓延,含糊不清地低吼:“你敢死...... 我做鬼...... 也缠你三生三世......” 她的倔强,一如初见时那个不愿屈服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