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眠的心跳骤然加速,想起母妃每次见她,总爱摸她发间的并蒂簪,说 “这簪子要配个好帕子才像样”;想起她对着铜镜梳头时,总在无人处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“快了,就快了”。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举动里,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忍。她摸着花帕上的 “和” 字,突然明白母亲的苦心 —— 所谓守护,从来不是独自承担,而是把希望交给值得信赖的人,像把种子撒进土里,等着它在风雨里长成参天大树。
楚珩将剑插回鞘中,发现剑匣底层垫着张泛黄的字条,边角已经脆得像枯叶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,上面的字迹是端太妃的,笔锋带着些颤抖,像是在仓促间写就:“雾岭石动,别院亦危,速归护萤。” 落款的日期,正是三天前 —— 他们刚进雾岭的那天。
“母妃有危险!” 楚珩的指尖捏紧字条,纸页在他掌心发皱,像被揉碎的蝴蝶翅膀。“我们必须立刻回别院,现在就走。”
老秦点点头,转身从灶台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“这里面是雾岭的龙胆花干,泡水喝能解骨藤的毒。还有这张地形图,是明远先生亲手画的,标着直通山下的近路,比官道快两个时辰。” 他将麻袋递过来时,指腹蹭过苏眠的手背,带着樟木箱子的清香,“明远先生说,双蛇齐聚之日,就是雾散之时。老秦活了大半辈子,信你们这两个孩子。”
苏眠将花帕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贴身的荷包里,与半块 “萤” 字佩放在一起。花帕上的 “和” 字贴着心口,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,让她因紧张而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。她摸了摸发髻上的并蒂簪,金蛇与银蛇的影子在衣襟上重叠,仿佛真的在交缠起舞。
楚珩执起破雾剑,剑柄的鲛鱼皮被磨得光滑温润,握在手里竟与骨纹石的温度有些相似。他突然将剑递到苏眠面前,剑鞘上的 “护萤” 二字在火光里闪着光:“师傅说,‘剑是护人的器物,需与心相契’。你试试,看它认不认你。”
苏眠有些犹豫,指尖刚触到剑柄,剑身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像有生命般轻轻震颤。寒光里映出她的影子,眉眼清晰得连发间的碎花都看得清,楚珩的影子就站在她身后,双手虚虚环着她的腰,像幅被剑刃框住的画。
“你看,它认你。” 楚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笑意。苏眠握紧剑柄,突然想起楚珩教她练剑时说的:“握剑要像握彼此的手,既要有力,又要温柔,太松了会掉,太紧了会伤着自己。”
她的手微微发颤,剑身在她手中晃出细碎的光。楚珩突然从身后靠近,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,双手覆在她的手上。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剑柄传过来,像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,连带着她颤抖的指尖都安定下来。
“别怕。”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呼吸吹动她的发丝,拂过她的耳廓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“想象着要斩断所有阻碍我们回家的东西,骨藤也好,阴谋也好,都别怕。”
苏眠跟着他的力道缓缓举起剑,剑尖稳稳指向屋角的枯枝。那截枯枝不知挂了多少年,上面还缠着去年的龙胆花枝,像个解不开的结。“用力挥。” 楚珩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苏眠深吸一口气,跟着他的引导挥剑。破雾剑的锋芒划破空气,发出清越的声响,精准地斩断了那截枯枝。断裂的枯枝 “啪嗒” 落在地上,惊起几只藏在灶膛后的蟋蟀,蹦跳着钻进了墙缝,倒像是被这剑声吓跑的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 苏眠的声音带着笑意,转身时撞进楚珩怀里,剑柄还紧紧握在两人手中。山屋的火光在剑身上流动,映出彼此眼底的光,亮得像雾岭深夜里最亮的星。
楚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,花帕的清香混着剑鞘的木香漫过来,像杯酿了多年的酒,醇厚得让人心头发暖。“明远师伯说,破雾剑出鞘,必见光明。” 他将剑鞘解下来,系在她腰间,皮带穿过扣眼时发出 “咔” 的轻响,“从现在起,它护着你,我护着它。”
苏眠摸着腰间的剑鞘,突然想起老秦说的 “双蛇齐聚,雾散之时”。她抬头望向窗外,雾岭的夜雾不知何时淡了些,露出几颗疏星,像花帕上未褪的金粉,正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 楚珩拿起老秦准备的麻袋,里面的龙胆花干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在催促。他的目光落在苏眠腰间的剑鞘上,突然笑了,“你带着破雾剑,我带着你,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苏眠点点头,最后看了眼灶膛里的火。火星正渐渐熄灭,却在灰烬里留下温暖的余温,像这间山屋留给他们的念想。她将并蒂簪重新插回发髻,花帕的一角从荷包里露出来,银蛇的影子在衣襟上轻轻晃动,像在与腰间剑鞘的 “护萤” 二字对话。
两人推开木门时,雾岭的风带着龙胆花的清香扑面而来,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。楚珩握紧苏眠的手,破雾剑的寒光在雾里划出淡淡的痕,像在为他们指引回家的路。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带着破晓的希望,仿佛在说:走吧,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