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收起枪支,转而握紧刺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。他们单膝跪地,小心翼翼地割下一穗穗幸存的金黄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。农民们眼含热泪,用颤抖的双手撑开布袋,每一粒落下的麦粒都像是希望的音符。
“这边!这边还有活的!”队伍前方突然传来激动的呼喊。一片约莫半亩的麦田奇迹般完好无损,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一位白发老农扑跪在田埂边,捧起麦粒的手抖得厉害:“这是‘金脉’原种田啊!祖宗传了七代的神种……有了它们,明年咱们的娃娃就饿不死了!”
王启明闻言立即按下通讯器:“猎鹰小队,立即封锁b7区域!升起无人机防护网!”特种兵迅速拉起警戒线,无人机群在空中织出蓝色光幕。他蹲下身,亲自为这片麦田插上标记旗,旗杆深深插入泥土,仿佛在宣告:希望,必将在此扎根。
在新翻垦的田垄边,泥土还带着硝烟的气息。老农双手捧来一个用战场残木改制的橡木播种桶,桶壁上还嵌着未取出的弹片。王启明郑重接过,抓起的每把种子都闪着琥珀色的光——这是农业实验室特育的抗旱种子,混着从各地搜集的传家宝老种,像不同星系的移民在此团聚。
当种子从他指缝间如金雨洒落时,几个孩子悄悄跪在田埂边,用小手刨开温热的泥土,将擦得发亮的阵亡士兵身份牌轻轻埋入。金属牌在阳光下反射出零星光芒,仿佛战士们的眼睛正凝视着新生的田野。这个无声的举动让王启明喉头哽咽,他看见一个失去哥哥的小女孩,正把身份牌上的名字朝向东方的晨曦。
让他们看着麦子长高吧。老农轻声说。王启明这才意识到,这场播种早已超越农事,成为抚平战争创伤的庄严仪式。他抓一把新土盖在金属牌上,仿佛在给长眠的战友掖好被角。无人机掠过天空,在播种过的田地上投下十字架形状的光影。
当最后一粒种子落入土壤,整片田野寂静无声。只有风吹过新翻的泥土,带着种子与金属牌轻轻碰撞的细响,像远去的战士在泥土下唱着安魂曲。
播种完毕时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大地上生长的纪念碑。王启明站在田埂上,身后是连绵的新翻土地,他面对疲惫却目光坚定的人群宣布:
等这片麦子成熟时,金黄的麦浪会漫过今天的伤痕。我们要用新磨的面粉烤面包,第一炉最香的白面包,献给永远长眠于此的兄弟们。
他弯腰将一块用弹壳熔铸的金属牌插进田埂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所有阵亡者的姓名。当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时,队列里传来压抑的抽泣——每个名字都曾在某个士兵身旁战斗过。
夜风拂过新翻的土壤,带来远方的星火。在绝对的寂静中,人们仿佛能听见种子在泥土里破壳的细微声响,那声音轻得像落雪,又重得像战鼓。
他们会通过麦穗重新看见蓝天。王启明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进暮色。
野战医院设在半塌的粮仓里,残存的金属架构勉强支撑着焦黑的顶棚,墙面上布满了弹孔。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,临时拉起的照明灯在风中摇晃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王启明掀开用降落伞布改制的临时门帘时,忙碌的医护兵们突然静止,正在换药的伤员挣扎着想从简陋的行军床上坐起来行礼。他立即抬手示意,声音沉稳地穿透压抑的空气:
别动,我是来看望兄弟们的。
他快步走到最近的床位前,轻轻按住一位想要起身的伤员肩膀。年轻的士兵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,苍白的脸上混着血污和泥土。王启明俯身查看伤情时,军装袖口不经意擦过伤员颤抖的手指。
统帅......我们守住麦田了吗?士兵虚弱地问。
守住了。王启明握住他的手,你们用命守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