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输画面在强烈的能量干扰中剧烈抖动,雪花噪点如同暴风雪般肆虐。但穿透这层视觉噪音的景象,却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。那是铁幕堡垒——联盟边境最引以为傲的钢铁长城,此刻正在经历着超乎想象的崩解。
堡垒标志性的复合装甲层不再闪耀金属光泽,而是像暴露在高温喷灯下的蜡像,边缘开始泛起诡异的波纹。数以万吨计的合金板材如同融化的奶油,缓缓卷曲、剥离主体结构。更可怕的是,这些崩解的物质没有产生任何碎片,而是在脱离的瞬间就分解成基本粒子,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般无声消逝在虚空之中。
支撑整个堡垒的巨型龙骨结构,那些直径超过百米的超级钢梁,此刻脆弱得如同干燥的树枝。监控镜头捕捉到主支撑架在无形力场中扭曲成麻花状的恐怖画面,断裂处迸发的电火花像垂死星辰最后的闪光。内部舱室接连发生的爆炸本该照亮整片星域,但所有的火光都像是被罩上了黑纱,光芒黯淡而压抑,连爆炸的冲击波都诡异地消失在真空中。
最令人窒息的是整个毁灭过程的寂静。没有金属撕裂的巨响,没有爆炸的轰鸣,只有传感器记录的死亡数据在无声滚动。这座象征着人类军事工程学巅峰的堡垒,正在被某种力量从物质层面彻底抹除,连存在过的证据都在随之消失。
影像的背景深处,那片本应静谧的星空正发生着令人心智崩溃的畸变。远处的恒星带像被无形巨手拧动的油画颜料,扭曲成荒诞的螺旋状;更近处的星云则碎裂成亿万片闪烁的玻璃渣,在虚空中疯狂折射着不正常的光谱。
空间结构本身仿佛成了易碎的琉璃,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这些裂痕并非静止,而是像有生命般蠕动蔓延,所经之处连光线都发生诡异的偏折。有时整片星空会突然产生水波纹般的褶皱,将堡垒残骸像玩具般揉捏挤压。
在这超现实的背景中,铁幕堡垒的毁灭显得更加骇人。它不像被武器摧毁,倒更像被整个异常空间排斥——装甲板剥落的轨迹遵循着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诡异角度,断裂的龙骨在坠落过程中会突然加速或定格。有截长达千米的舰桥结构在扭曲中不断坍缩,最终消失时的大小不及一颗核桃。
整个湮灭过程带着令人绝望的紧密感。当最后一块结构消失后,那片空域连星际尘埃都不复存在,只剩下绝对光滑的,仿佛宇宙被整齐地裁剪掉了一块。这种超越理解的抹除方式,比任何惨烈的战场画面都更能摧毁观者的心理防线。
影像的持续时间不足三十秒。当铁幕堡垒的最后一缕结构消失在扭曲的虚空之中,画面中的星空已变得面目全非。原本熟悉的星座图案被拉扯成怪诞的抽象线条,空间本身像被揉皱的黑色绸布,布满不自然的褶皱和裂痕。最后几帧画面里,只剩下绝对死寂的黑暗,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。
播放结束时,全息屏幕骤然暗下,如同断线的傀儡。唯有显示屏边缘那道警示红光还在固执地闪烁,像极了新鲜伤口渗出的血珠,在寂静的议会大厅里持续搏动。红光映在年轻议员惨白的脸上,将他瞳孔中尚未散去的惊骇染成了血色。
年轻议员张开的嘴唇凝固在半开的状态,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。喉咙里尚未吐出的音节彻底消散,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音。他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转为死灰般的惨白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,膝盖微微发软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般摇晃。最终,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,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墙壁。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议员袍传来,但他似乎毫无知觉。
他的双眼仍死死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,瞳孔放大到极致,映不出任何光亮。那目光中再也找不到半分理想主义的光彩,只剩下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,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绝对未知的恐惧。
议会大厅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,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吞噬。先前主战派的怒吼、主和派的恳求、星灵长老的嗡鸣,此刻全部凝固在空气中。议员们僵立在原地,如同被瞬间石化的雕像。
有人手中还握着准备投下的表决器,指尖却已失去血色;有人张着嘴维持着辩论的口型,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那些精心准备的外交提案散落在地,纸张上的墨迹在应急灯下泛着讽刺的光。星灵长老周身的光纹停止波动,凝结成冰冷的几何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