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。
TL医疗中心压抑气息似乎也随着魔格大蛇的死亡而消散了些许。
凌莉终于恢复了些力气,可以借助支撑慢慢下床行走。
虽然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和内脏的钝痛。
但她还是坚持着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刚迈出一步,身体就因为虚弱和疼痛晃了一下。
“慢一点。”
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从旁边传来。
李凌几乎是小跑着赶到她身边,动作自然而小心地扶住了她的胳膊,分担了她身体的重量。
“你小心伤口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责备,更多的是关切。
凌莉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吸了口气,声音软软的,带着明显的疲倦:
“没事,已经…比前几天好很多了。”
李凌不再多言,只是稳稳地扶着她,慢慢穿过安静的走廊,走向外面连接着一个小花园的露台。
阳光洒在身上,带着初春微凉的暖意。
空气清新了许多。
凌莉在李凌的搀扶下,在一张长椅上慢慢坐下。
微风拂过她的发丝。
微微侧过头,看着花园里顽强绽放的几朵不知名的小花。
沉默了片刻。
“如果我在想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没有受伤——”
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。
“会不会情况比现在好很多?”
李凌扶着她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不是身体的伤。
而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TL对她的戒备,从未真正解除过。
高层那些阴冷审视的目光、秘密档案室里关于如何“反制失控的黑暗迪迦”的研究报告……
像无形的枷锁,从未松开。
他沉默着。
扶着凌莉在长椅上坐稳,紧挨着她坐下。
“哥……”
这略带迟疑的称呼让李凌的心微微一动。
自从那次之后,凌莉开始这样叫他。
每次听起来还是带着点别扭的生疏。
可却让李凌感到一种沉甸甸的、被信任的责任感。
他努力笑了笑,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。
“嗯?怎么啦?”
凌莉微微抬起头,看向他,里面带着困惑。
“这样喊你是不是不太习惯?”
李凌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只剩下冷淡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阳光,映着他自己的影子,还有一些他以前从未见过的、属于“凌莉”这个人的迷茫。
他伸出手,动作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细软的黑发。
语气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温和。
“以后会习惯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坚定。
“今天和我回去?”
“回家。”
凌莉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。
她看着李凌眼中那份真挚的、不带任何杂质的邀请。
过了几秒。
她极其轻微地,点了点头。
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。
“嗯。”
……
向刘鹏飞请了假,李凌当天下午就带着凌莉离开了基地。
他开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。
凌莉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。
从满目疮痍的城郊,到逐渐恢复生机的街区。
阳光透过车窗,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她的手,无意识地放在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肋骨位置。
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。
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。
李凌停好车,绕到副驾,小心地扶凌莉下车。
“慢点。”
他掏出钥匙,打开了熟悉的单元门。
楼道里有些昏暗,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和岁月的气息。
李凌扶着凌莉,一步一步走上楼梯。
钥匙插入锁孔。
咔嚓。
门开了。
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家的味道。
混合着淡淡的木质家具气息,书页墨香。
一切似乎都和上一次凌莉来时一模一样。
简单的家具,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客厅的沙发套着米色的布套。
阳台上的绿植依旧生机勃勃。
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画。
“老姐应该还没下班。”
李凌扶着凌莉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先坐会儿?想吃点什么?我去弄。”
凌莉环顾着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空间,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“等晓月姐回来一起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李凌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好。”
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,放在凌莉面前的茶几上。
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凌莉身上。
她安静地坐在那里,打量着四周。
比起上一次来时那种紧绷,此刻的她,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铠甲。
脸色依旧苍白,身体虚弱。
那份曾经的锐利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淡了许多。
李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,一时间竟有些出神。
“看我做什么?”
凌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转过头。
李凌回过神,笑了笑。
笑容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欣慰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真诚。
“就是觉得…你不太一样了。”
凌莉微微一怔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纤细,苍白。
“过去我收集到的所有情绪:愤怒、憎恨、痛苦、绝望……”
她低声开口,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梦魇。
“它们一直在影响着我。
像一层又一层的铠甲,也像一道道枷锁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李凌。
“不知不觉间——”
她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,像是想尝试一个笑容。
“我也记不清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。
变成现在这样了。”
李凌看着她眼中那少有的柔软和迷茫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现在的你,”他轻声说,语气带着肯定。
“才更像一个完整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