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微弱而急促的震动,在死寂的乾坤殿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林霄的瞳孔,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的目光,猛地从那道刻着“混沌界是诸天本源,虚无之力将吞噬乾坤”的裂隙上移开,落向自己腰间的储物袋。
不是错觉。
那枚由凡木雕刻,沉寂了许久的传讯符,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疯狂地震动着,符身之上,因为能量的过度激发,已经迸裂出数道细微的焦痕。
这枚传讯符,是玄尘道长留给他的,是他在仙界,与那个名为“凡界”的故土,唯一的、也是最脆弱的联系。
苏凝!
这个名字,像一道滚烫的烙印,瞬间灼穿了他脑海中所有关于“混沌”、“虚无”的宏大恐惧,化作了最直接、最尖锐的刺痛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一把将那枚滚烫的木符,抓在了手心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狂乱、驳杂、充满了绝望与焦灼的气息,顺着他的掌心,野蛮地冲入他的经脉。这股气息太过微弱,与仙界的法则之力相比,就像萤火之于皓月,但其中蕴含的决死之意,却让林霄的心,猛地一沉。
传讯符的能量,正在失控。
它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,在胡乱地挥舞着手臂,抓向任何一根可能存在的救命稻草。
林霄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他立刻收敛心神,道解之术的光芒,在眼底深处悄然运转。他没有用乾坤脉的力量去强行压制,而是小心翼翼地,将自己的一缕神念,化作最精纯的“理”字气,如同一根纤细的丝线,探入了那片狂乱的能量风暴之中。
他要做的,不是镇压,而是梳理。
他要在这片混乱中,为苏凝的意念,搭建起一座能够稳定通行的桥梁。
这个过程,比对抗逆乾坤的法则,更加考验心神。
每一缕驳杂的念头,都可能是一个陷阱,稍有不慎,就会让这本就脆弱的连接,彻底崩断。
林霄的额角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的神念,在那片混乱中穿行,他能“看”到无数破碎的画面,听到无数绝望的嘶吼,那是凡界亿万生灵,在同一时间,发出的最纯粹的恐惧。
终于,他找到了那道最清晰、最熟悉,也最坚韧的意念。
他毫不犹豫地,将自己的“理”字气,缠绕了上去。
嗡!
手中的木符,光芒大盛。
一道模糊的光影,从符中投射而出,在林霄面前,缓缓展开。
那不是仙界留影玉简那般清晰的立体影像,它更像一幅被水浸透,颜料晕开的古老画卷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不真实的扭曲感。
画卷的背景,是青云镇。
那条熟悉的,铺着青石板的街道,那座他从小看到大的,挂着“回春堂”牌匾的药铺,还有街角那个总爱眯着眼晒太阳的王大爷常坐的石墩。
一切,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。
但一切,又都变了。
一团团灰色的雾气,不知从何处涌来,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,像是有生命的浓烟,沉默地,却又贪婪地,在街道上蔓延。
一个正在追逐蝴蝶的孩童,笑声清脆,一头撞进了一团灰雾。
他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影,在雾气中,开始变得透明、模糊,像是被水滴打湿的墨迹,迅速地晕开,然后……消失。
连同他手中的捕蝶网,和他脚下那双小小的虎头鞋,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没有惨叫,没有鲜血,没有挣扎。
就是那么安静地,被“抹”去了。
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画面的另一端,一座由无数“生”字构成的绿色光罩,正顽强地抵挡着灰色雾气的侵蚀。光罩之内,是惊慌失措,挤作一团的青云镇百姓。
光罩之前,一道纤细而坚韧的身影,正凌空而立。
她一身青衣,早已被尘土与汗水浸透,几缕发丝,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的嘴角,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,握着法诀的右手,正在微微颤抖。
是苏凝。
她比林霄记忆中,要清瘦了许多,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,此刻,却写满了疲惫与决然。
“林霄……”
她的声音,从光影中传来,带着一丝能量传输不稳的沙哑,却依旧清晰地,敲打在林霄的心上。
“凡界,出事了。”
“一种……很奇怪的力量,不知从何而来,同时出现在了凡界各处。我们叫它‘虚无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