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翠竹巷深处。
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别院外,林霄、苏凝,以及另外两名苏凝的心腹捕快,正藏身在一处拐角。
“这院子看着普通,但围墙比一般的要高,墙头还嵌了碎瓷片。前后门都有人守着,至少四个人。”一名捕快低声汇报。
“里面的人手,只会更多。”苏凝补充道。
林霄的目光,却落在了别院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。门楣之上,挂着一块牌匾,上书“钱府”二字。
在那两个字上,他能感觉到一股与张商人身上如出一辙的、沉闷压抑的字气。这股气,将整个院子笼罩起来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囚笼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林霄轻声说。
话音刚落,一个穿着家丁服饰的年轻人,神色慌张地从巷子另一头跑来,正是先前被张商人买通的那个。他跑到别院后门,与看守低语了几句,递上了一封信。
很快,别院的后门打开,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,接过信,匆匆返回院内。
“这是你安排的?”苏凝有些意外。
“张商人用他身上最后一点私产,买通了这个家丁。”林霄解释道,“而我,只是让他带了一封信。”
那封信,是林霄亲手所书。信的内容很简单,就是模仿张商人的口吻,说自己已经想通,愿意交出江南的所有地契,但需要钱鸿亲自到城东的悦来茶馆一趟,他已将地契托付给一位“朋友”在那里交接。
这封信的玄机,不在内容,而在字。
林霄在写这封信时,刻意将自己感知到的、属于张商人的那种绝望、屈服、死寂的字气,灌注到了笔画之中。
对于不懂测字术的人来说,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信。但对于钱鸿这种长期与“困”字打交道,并以此害人的人来说,他必然能感受到信中那股熟悉的、属于张商人的“气息”。
他会相信,这是张商人真正的屈服。
果然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别院的正门大开。一个身材微胖、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,在一众护院的簇拥下,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,直奔巷口而去。
“他就是钱鸿。”林霄轻声说。
钱鸿带走了院里八成的人手,只留下两人看守正门,两人看守后门。
“动手!”苏凝一声令下。
四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。苏凝和另一名捕快直扑正门,剩下两人绕向后门。
看守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脖颈一凉,便被刀背砍中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整个过程,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苏-凝推开院门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张商人在哪?”
“后院,最偏僻的那间柴房。”林霄跟在她身后,目光快速扫过院内的布局。
几人穿过庭院,直奔后院。柴房的门从外面用一把大铜锁锁着。苏凝身旁的一名捕快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根铁丝,三两下就捅开了锁芯。
门被推开,一股浓重的霉味传来。
柴房的角落里,张商人正蜷缩在一堆干草上,听到动静,他惊恐地抬起头。当他看到林霄时,那双黯淡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。
“林……林大师!”
“快走!”苏凝催促道。
两名捕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扶起虚弱的张商人,快步向外走去。
一切都出奇的顺利。
林霄跟在最后,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。事情,太简单了。那个钱鸿,既然懂得用“困”字邪术,就真的只会派几个凡夫俗子看守吗?
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别院大门的瞬间,异变陡生!
一直被搀扶着的张商人,在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身体猛地一僵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张商人!”扶着他的捕快惊呼。
也就在同一时间,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清清楚楚地看到,在张商人倒下的瞬间,一缕比墨汁还要深邃的黑色气流,猛地从张商人的后心处窜了出来!
那黑气在空中急速凝聚、扭曲,瞬间化作一个清晰的、立体的“困”字!
这个字,充满了怨毒与束缚的意味,它没有去攻击别人,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,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悄无声息地,径直射向了亲手“破局”的林霄!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快到连苏凝都来不及反应!
林霄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锁定了自己,他想躲,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,动弹不得。
“小心!”苏凝的惊呼声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下一刻,那个黑色的“困”字,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没有剧痛,没有声响。
林霄只觉得胸口一闷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全身的力气和温度,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,被那个印记疯狂地吸走。他的眼前迅速发黑,天旋地转,最后听到的,是苏凝那带着一丝惊惶的呼喊。
“林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