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的目光,越过那些木牌,落在了密室正中央。那里,摆着一张黑色的供桌。
供桌上没有香炉,没有贡品,只静静地放着一本厚厚的、用黑色丝线装订的册子。
林霄走上前,伸出手,想要去拿那本册子。
“别碰!”苏凝低喝一声。
林霄的手停在半空,他看到,那本册子的封皮上,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咒,那符咒的中心,正是一个小小的“杀”字。
苏凝从腰间摸出一双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戴上,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册子,轻轻吹开封面的浮尘。
没有书名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墨香,飘散出来。
第一页,只写着一个名字:王二麻子。
名字血气,可为“杀”字第七十三笔。
苏凝的手,猛地一颤。
她继续向后翻。
第二页:货郎,李四。油滑有余,心性不足,拒吾道,可鄙。其惊恐,可为“杀”字第七十四笔。
第三页:更夫,赵五。愚钝,拒吾道,当诛。其死寂,可为“杀”字第七十五笔。
……
一页,一个名字。
一页,一条人命。
每一个名字,都对应着衙门卷宗里一个失踪的人。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一句冰冷的、如同神明审判般的评语。
“拒吾道”。
这三个字,反复出现。
真相,在这一刻,以一种血淋淋的方式,被揭开了。
那个温文尔雅、谈吐风趣的柳复,那个与世无争、寄情笔墨的隐士,一直在用他的《诡字帖》,在京城里筛选着他认为“可堪造就”的苗子。
他向这些人发出邀请,许诺传授他那所谓的“字术大道”。
一旦对方拒绝,便会招来他的杀身之祸。他将这些人的死亡,当成自己修炼“杀”字邪术的养料,将他们的血气、惊恐、死寂,融入自己的笔画之中。
而这些刻满了“杀”字的木牌,就是他每一次“修炼”之后,留下的纪念品。
苏-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她握着册子的手,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。她想起了自己失踪的哥哥,想起了那面墙上血淋淋的“祭”字。
是不是,也是因为拒绝了某个人的“道”,才落得如此下场?
林霄看着那本用人命写成的账本,胸中那股自破庙之后就一直压抑着的怒火,轰然引爆。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冲出去,将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,碎尸万段。
“够了。”他伸手,合上了那本账册,“证据,已经够了。”
苏-凝重重地点了点头,将账册小心地揣入怀中。
两人转身,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密室门口的瞬间,外面那间寂静的书房里,忽然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声音。
“嗤——”
那是茶水,浇在滚烫的炭火上,发出的声响。
两人的脚步,同时僵住。
他们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。
有人!
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,一道温和醇厚的、他们今天下午才听过的声音,慢悠悠地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。
“夜深露重,二位既然来了,何不留下喝杯热茶再走?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密室之中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扎在两人的心上。
柳复!他回来了!
不,他或许,根本就没离开过!
林霄和苏凝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他们,中计了。